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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门,像一个巨大的讽刺。他烦躁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发出空洞的回响,每一次踱步都像是在丈量自己内心的焦灼,他无数次想冲过去质问里面的情况,又无数次在触及护士忙碌而严肃的眼神时强行按捺下来。
“病人家属?”一个护士拿着单据快步走过来。
“我是!”程砚立刻迎上去,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先去缴费办手续。”护士将一叠单子塞给他,语速很快,“初步诊断急性胃溃疡伴出血,疼痛性休克,现在在紧急处理,稳定后要立刻做胃镜进一步确认出血点。”
“出血?”程砚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单据。
“嗯,看症状和血压,可能性很大。病人长期精神压力大,饮食不规律。”护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昂贵的定制西装上扫过,带着点职业性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护士的话像两记耳光,狠狠扇在程砚脸上,他拿着单据的手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僵硬地转身,朝着缴费窗口走去,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缴费的队伍不长,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前面的人絮絮叨叨地询问着报销比例,程砚只觉得那声音聒噪无比,恨不能直接砸了窗口。终于轮到他,他将银行卡和单据一股脑塞进去,声音干涩:“最快速度。”
窗口的工作人员似乎被他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和阴沉的脸色震慑,没敢多问,动作麻利地操作着,程砚的目光死死盯着工作人员敲击键盘的手指,仿佛那敲击的每一下都落在他的心上。
胃溃疡出血……会死吗?那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瞬间让他手脚冰凉。
办完手续,他拿着各种单据和临时病号牌,像丢了魂一样走回急诊室门口,里面依旧忙碌,门上的红灯亮着,像一个无情的审判之眼。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爬行,不知过了多久,那扇沉重的门终于开了,一个医生走了出来,摘掉口罩。
程砚立刻冲了上去,动作快得像扑食的猎豹:“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职业性的疲惫和严肃:“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急性胃溃疡出血,好在出血量不算特别大,已经安排送到病房观察,等病人清醒稳定一些,尽快安排胃镜。你是家属?病人有长期胃病史你知道吗?这次发作这么凶险,跟近期严重的精神压力、极度疲劳、饮食极度不规律、还有明显的酒精刺激脱不了关系!你们是怎么照顾病人的?简直胡闹!”
程砚听着医生严厉的斥责,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在心上,砸得他头晕目眩,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他只能僵硬地点点头,声音低哑:“知道了,谢谢医生。”
跟着护士的指引,程砚来到了住院部的病房外,这是一间VIP单人间,门虚掩着一条缝。
他站在门外,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透过那条狭窄的门缝,他能清晰地看到病房内的景象。
沈予白静静地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深深的阴影,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鼻翼下还插着氧气管,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贴着输液贴,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缓慢地流入他的血管。
他看起来那么安静,又那么……渺小。仿佛被巨大的痛苦抽走了所有的生气,只剩下一个单薄脆弱的躯壳。完全没有了法庭上那个言辞犀利逻辑缜密的沈教授的影子,也没有了被他按在墙上承受他暴怒时那隐忍沉默的姿态。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被病痛彻底击垮的需要被小心呵护的病人。
程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地撕扯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麻。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沈予白在他家里胃痛时紧蹙的眉头和微微蜷缩的身影;想起了他偷偷从西装口袋摸出药瓶的动作;想起了他照顾自己高烧后留在床头的那碗温热的熬得软糯的鸡丝粥;想起了那些,他明明痛得皱眉,却依然摇着头说“不疼”的样子……
他居然忘记了沈予白有严重的胃病,还恶劣地逼他喝酒,用冰冷的言语刺激他,甚至在那个暴怒的夜晚,差点亲手掐死他……
“活该……报应……”心底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试图冒头,想要武装起他摇摇欲坠的冷漠。
可看着病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脆弱身影,看着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峰,那点自欺欺人的武装瞬间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懊悔和一种几乎将他淹没的心疼。
他不该……逼他喝那么多酒的。
他不该……用言语刺激他,让他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
他更不该……在那个失控的夜晚,那样粗暴地对待他。扼住他脖子的手,会不会也加重了他胃部的痉挛?那濒死的窒息感,是否也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些念头如同毒藤,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痛楚。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那只曾经扼住沈予白喉咙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着,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对方颈项皮肤那冰冷的触感和喉结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