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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轩。
姜冰凝坐在窗边,茶,已经换了第三泡。
终于,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姜冰凝悬着的心,缓缓落了地。
她站起身迎了上去。
“太后…为难你了?”
“没有。”
纪凌端起茶杯,将慈宁宫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她。
从那句“你可有自证”,到那句“皇家血脉不容混淆”。
姜冰凝静静地听着,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听完后,她忽然轻笑了一声。
“太后这是在保护乘云。”
她的目光清亮如水,仿佛能看透一切人心。
“她怕你手握兵权,又得军心民心,一旦身世的流言被压下去,会对乘云造成威胁。”
“所以,她要亲自敲打你,让你明白自己的位置。”
纪凌放下茶杯抬眸看她。
“我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暖意。
“所以我不会争。”
他知道,她也知道。
所有的惊心动魄,所有的权谋算计,所有的未来风雨,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声的默契。
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色才刚刚降临。
信王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喧哗。
“圣驾到——!”
尖细的唱喏声,划破了这短暂的安宁。
姜冰凝和纪凌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错愕。
皇上?
这个时辰他怎么会来?
来不及多想,二人快步迎了出去。
信王府门口,龙辇停驻,明黄的仪仗在夜色中肃杀而耀眼。
纪云瀚已经下了龙辇,一身玄色常服,面色沉凝如水。
他没有看跪了一地的下人,目光直直地锁定了纪凌。
“平身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都退下。”
“皇上…”姜冰凝上前一步,想说些什么。
纪云瀚的目光扫过她。
“你也退下,朕有话要单独跟越王说。”
姜冰凝的心猛地一悬。
单独。
在这个流言甚嚣尘上的关头,屏退所有人,包括她。
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她看向纪凌,纪凌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是,臣告退。”
姜冰凝带着满腹疑虑,领着众人退出了庭院。
庭院里,只剩下叔侄二人。
纪云瀚没有进屋,就站在那株海棠树下。
他看着纪凌,看了很久很久。
那目光像是在探究,更像是在挣扎。
最终,他开口了。
“你告诉朕,你到底是不是皇兄的儿子?”
没有质问,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对真相的渴求。
金銮殿上,他可以为了皇家颜面,为了朝堂安稳雷霆震怒。
慈宁宫里,太后可以为了嫡孙前程,敲山震虎施以警告。
但在这里,在这只有他们叔侄二人的潜邸旧院。
他只是想问自己的侄儿一个答案。
纪凌沉默了,他躲不过去。
他也没有想过要躲。
在皇叔这双眼睛面前,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一物。
他双手将玉佩托起,递到纪云瀚面前。
“皇叔请看。”
纪云瀚的视线,落在那块玉佩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手竟有些微微地颤抖。
他认得这块玉佩。
当年,皇兄曾无数次摩挲着这块玉佩,对着月光出神。
原来…原来竟在这里。
纪凌没有收回手,声音平静地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臣的生母,是霍明岚。”
“先帝怜臣年幼,将臣带回宫中,记于妃嫔名下。”
“霍氏女,边关事,这便是全部的真相。”
真相。
如此简单,又如此惊心动魄。
纪云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身后的海棠树干。
无数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涌,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纪凌那双坦然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时。
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纪云瀚松开树干走上前,他没有去接那块玉佩。
而是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纪凌托着玉佩的手。
那只手,布满常年握持兵刃的厚茧,此刻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
纪云瀚的手,温暖而有力。
“这个秘密,”他看着纪凌的眼睛说道,“从今日起,就烂在朕的心里。”
“朕,会帮你守住。”
纪凌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以为,他将迎来皇帝的猜忌,疏远,甚至…杀意。
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话。
眼眶蓦地一热。
他收回玉佩,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皇叔!”
这一声,不是君臣只是叔侄。
他俯下身,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臣,不想让皇叔为难,立储之事关乎国本,臣绝无二心。”
纪云瀚闭上眼,将所有的波澜都压了下去。
他知道纪凌说的是真心话。
正是因为这份真心,才更让他心痛。
他亲自扶起纪凌。
“好,朕信你。”
他的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是时候了。
是时候给这满城的风雨,一个了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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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皇宫。
纪乘云被召至书房时,心中还有些忐忑。
他知道父皇深夜造访信王府,见了纪凌,可他不知道,今日召见自己所为何事。
“父皇。”他恭敬地行礼。
纪云瀚坐在书案后,抬头看他。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好好看过自己的这个儿子了。
因为柳静宜的缘故,他对这个儿子总是带着一份亏欠和疏离。
“乘云。”
纪云瀚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若朕立你为太子,你当如何?”
纪乘云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纪云瀚。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子?
在这样风雨飘摇的时刻,在越王堂兄身世成谜的当口?
父皇要立他为太子?
他看着纪云瀚那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试探,只有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撩起衣袍郑重跪下。
“儿臣……”
“儿臣愿竭尽全力,以安社稷以固江山,不负父皇所托!”
只有最质朴的承诺。
“好。”
纪云瀚缓缓点头。
“朕,信你。”
当日下午,中旨昭告天下。
册立皇长子纪乘云,为当朝太子,三日后,行册封大典。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之前所有关于越王身世的流言,所有关于储位之争的猜测,在这道圣旨面前都成了笑话。
皇帝用最直接的方式,平息了这场风波。
他告诉所有人,太子之位有且只有一人。
那就是纪乘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