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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体内有东西。”蒋淑罗眉头微蹙，“很细微，像是丝线一样的能量，正在往骨髓里钻。”
老者的脸色变了变，手中木杖重重顿地。
“果然又是那个东西。”她咬牙道，“半月前奥山去西边采药，回来后就时常昏睡，醒来时总说梦见自己被什么缠住了。我们试过驱邪、试过草药，都不管用。”
夏琳走近担架，垂眸看向那个年轻女人。
昏迷中的奥山忽然剧烈挣扎起来，束缚她的兽皮绳勒进皮肉，她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却是一片浑浊的灰白。
“滚开——”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是人类，扭曲的身体里传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骨骼间游走。
蒋淑罗下意识退后半步，却见夏琳抬手按在奥山额头上。
那灰色的异样如同遇见了天敌，顺着奥山的血管疯狂逃窜，在皮肤下形成一道道扭曲的纹路。
夏琳掌心的温度不高，却让那些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融。
奥山的挣扎渐渐平息，重新陷入沉睡。
“丝线还在。”夏琳收回手，“只是暂时压下去了。”
老者深深看了夏琳一眼，口中张张合合，最终转身对族人挥了挥木杖。
“走，回部落。”
队伍重新上路，敲击声再次响起，节奏比先前更急了些。
夏琳和蒋淑罗走在队伍中段，蒋淑罗低声问：“你能拔除吗？”
“得看是什么东西。”夏琳的目光掠过周围的密林，“这里……”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密林太安静了。
除了他们这支队伍，没有任何活物的痕迹。没有鸟鸣，没有虫叫，连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都带着某种刻意的轻柔。
一开始这里什么都没有，可是等这群人出现之后，四周的环境开始出现变化。
蒋淑罗也察觉到了异常，手指悄悄攥紧。
夏琳将身躯缩小，盘在蒋淑罗肩膀，蒋淑罗似乎放松了一些。
天色渐暗。
老者的步伐越来越快，队伍里的大人把孩子抱起来，年轻力壮的轮流抬着担架，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越来越急促的敲击声。
夏琳注意到，每当敲击声停顿的间隙，林间就会传来若有若无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几十座用兽皮和粗木搭建的帐篷围成环形，中间燃着一堆篝火。火光照亮的范围不大，边缘处堆积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兽骨，密密麻麻的兽骨，堆成了一圈矮墙。
“进去再说。”老者快步穿过骨墙，示意族人把奥山抬进最大的帐篷。
她抬眼看向营地中央的篝火。
火焰跳跃着，燃烧的却不是木柴，而是一块巨大的、仍在滴落油脂的兽骨。燃烧的兽骨在夜色中发出“噼啪”的脆响，油脂滴落火焰，腾起青白色的烟。
那烟气不散，贴着地面游走，像活物一样绕过人们的脚踝，消失在骨墙的缝隙里。
夏琳盯着那篝火看了片刻，移开了视线。
部落里的人不多，老弱妇孺占了多半。他们围坐在各自的帐篷前，目光追随着夏琳和蒋淑罗。
几个孩子想凑近，被大人一把拽回去，捂住了嘴。
老者的帐篷最大，也最破旧。兽皮上补丁摞着补丁，边缘磨得发白，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请坐。”老者掀开帐帘，示意她们进去。
帐篷里燃着一盏小小的骨灯，火光微弱，勉强照亮中央铺着的干草。奥山被放在角落的兽皮上，呼吸平稳了些，眉头却仍紧皱着。
蒋淑罗在她身边蹲下，再次探出灵力。那些丝线还在，只是暂时蛰伏，像是被夏琳吓住了，却不肯离开。
“这东西……”蒋淑罗顿了顿，“有点像某种诅咒，又不完全是。它好像在改造她。”
老者坐在灯旁，干枯的手指摩挲着木杖，沉默了很久。
“大人。”她忽然开口，浑浊的眼睛盯着夏琳，“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吧？”
夏琳点头。
“外面……还有多少人活着？”老者的声音发紧，“你们来的路上，见到过别的部落吗？”
蒋淑罗和夏琳对视一眼。
“我们一路过来，没见到什么人。”蒋淑罗斟酌着说，“这片林子很大，但……活物不多。”
老者的肩膀塌下去，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只是不甘心再问一次。
“三年了。”她喃喃道，“三年前，这片林子到处都是人。几十个部落，上万口人，每逢月圆就在祭坛聚会，交换猎物，唱三天三夜的歌。”
她抬起手，指向帐篷外的黑暗。
“现在只剩我们了。三百多口，逃到这里，躲在这里，等着——”
她的话停住了。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惊呼，孩子的哭声尖利地响起。老者猛地起身，掀开帐帘冲出去。
夏琳和蒋淑罗跟在后面。
篝火旁，一个年轻男人瘫坐在地上，颤抖着指向骨墙外的黑暗。
“有……有东西……”他的声音变了调，“我听见了……它在外面……”
人群聚拢，强壮的抓起简陋的骨矛和石斧，把弱小的以及年轻的护在身后。
老者的木杖重重顿地，敲击声急促地响起，带着某种古老的节奏。
敲击声一响，黑暗里传来回音。
同样的节奏，同样的敲击，却来自四面八方，越来越近。
夏琳的眼睛微微眯起。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她的视力很快看清楚是什么了。
一丛丛密密麻麻的影子，匍匐在地上，缓慢地爬向骨墙。
它们的身形扭曲，像是人，又不太像人，四肢着地，关节反向弯曲，头颅低垂，脊背上拱起古怪的骨刺。
骨墙挡住了它们。
那些东西爬到骨墙边缘，停下来，敲击声戛然而止。
篝火照亮了最近的一只。
那是一张人脸。
年轻女人的脸，皮肤青灰，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涣散成灰白色。她——它——张着嘴，发出轻轻的“嘶嘶”声，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喘气。
蒋淑罗的呼吸顿住。
她万万没想到怪物竟然拥有这样一张年轻的人脸。
或许，这张脸，曾经属于这个部落。
——在老者的描述里，在三年前的祭坛上，在这些人口中失落的部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