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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人还活着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握住了那个公社干部的肩膀，忍不住急切地询问出声。
“老乡，胜利村呢！”
沈延枫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罕见地透出了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胜利村离得也不远，他们村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公社干部被他抓得直倒抽冷气，愣了一下才赶紧摆手解释。
“胜利村那边还好！同志你放心！”
他咽了口唾沫，赶紧把知道的情况竹筒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
“他们那个大队当初选址的时候地势挑得比较高，而且村里的房子结构稳固实诚！”
“除了村口低洼的地方被水给淹了之外，那边什么大问题都没有，人都好好的呢！”
听到这话，沈延枫只觉得胸口那股莫名其妙的窒息感，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那紧绷了一整晚的宽阔脊背微微一松，竟是在这兵荒马乱的泥水里，莫名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连长，咱们该出发了！”
旁边的通讯员焦急地大喊了一声，把沈延枫飘远的思绪瞬间拽了回来。
“出发！”
沈延枫猛地回过神，狠狠压下心底那丝对陆清岚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转过身，一头扎进了通往下河村的浓重夜色之中。
夜色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下河村原本秀丽的村落，此刻已经被滚滚泥石流彻底摧残成了人间地狱。
沈延枫带着二排三排的战士一路狂奔，入眼的皆是断壁残垣，半个村子都被厚重的黄泥死死埋在了下面。
万幸的是，那仿佛要将天都捅破的暴雨终于彻底停歇了。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泥腥味和木头腐烂的酸臭味。
要是这雨没停，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山老林里，所有人就只能摸黑瞎干，那才真的是彻底绝望。
此刻，凄冷的夜风中，几十根粗制滥造的火把在风中疯狂摇曳，成了这片废墟上唯一的希望之光。
那是胜利村和附近几个大队先一步赶来救援的青壮年们，正举着火把在泥沼中发疯般地扒拉着活人。
“二排从东边突进！三排跟我去受灾最严重的西边！”
沈延枫那双鹰隼般的黑眸扫过全场，嗓音极具穿透力，在这绝望的夜空中劈开了一道口子。
“是！”
训练有素的绿军装们立刻如同神兵天降，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片随时可能二次坍塌的泥泞废墟之中。
就在沈延枫刚跨过一根折断的房梁时，一道透着焦急却又莫名有些耳熟的男声，猛地顺着夜风刮进了他的耳朵里。
“快来人！这里底下还压着个人！”
这声音带着几分京腔的清冽，哪怕是在这种嘶吼的情况下，也透着一股子跟周围乡下糙汉子格格不入的清贵气。
沈延枫的眉头猛地皱紧，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让他极度不爽的名字，但脚下的军靴却没有半分迟疑。
“三班的，跟我上！”
他厉喝一声，带着几个浑身是泥的战士，像一阵旋风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猛扑了过去。
冲到近前，借着旁边微弱摇晃的火把光芒，沈延枫立刻看清了眼前的惨状。
一整面厚重的土墙彻底倒塌了，粗壮的房梁砸在泥水里，形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三角形逼仄空间。
而在那片随时会彻底垮塌的废墟旁边，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披着破蓑衣的高大男人正半跪在烂泥里。
那人根本不顾泥水灌进领口，大半个身子都快探进那个危险的窟窿里去了。
他的双手死死抠着泥巴，右手正紧紧握着一只从废墟缝隙里无力垂落出来的、沾满泥污的手。
“大娘，你别睡！听见没有？千万别睡！”
那男人一边疯狂地用另一只手扒拉着尖锐的碎石，一边冲着黑漆漆的废墟里面大喊。
“你要是睡了，你家里那些老母鸡我可就全都炖了吃了！”
可惜，除了风声和旁边人的挖土声，那幽深的废墟底下根本没有传来半点回应。
沈延枫和几个战士根本顾不上喘气，立刻二话不说地扑上去，徒手开始搬动周围沉重的土方和碎砖。
旁边一个举着火把、累得直喘粗气的胜利村村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小伙子，里面的人还有气儿没啊？”
“这都埋了多半天了，这该不会是……已经不行了吧？”
那半跪在泥水里的男人猛地转过头，一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满是熬红的血丝，毫不客气地怒怼了回去。
“放屁！少在这儿说晦气话！”
他咬着牙，手上猛地用力，死死攥着那只毫无动静的手。
“我摸着她的手还是热乎的！只要还没凉透，阎王爷就休想从我手里抢人！”
这斩钉截铁的一句话，就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打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手还是热的！人还活着！快挖！”
大家本就疲惫不堪的神经再次紧绷到了极致，手底下的动作更是快出了残影。
这根本就是在跟死神抢时间，哪怕慢上一秒，底下那口微弱的气儿可能就彻底断了！
沈延枫同样一言不发，修长结实的手臂青筋暴起，一把抱住了一块两百多斤重的断墙，硬生生地往外拖。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支火把被风吹得猛地亮了一下。
跳跃的赤红色火光，毫无保留地照亮了那个正撅着屁股、在烂泥里疯狂刨土的男人的侧脸。
那张脸虽然糊满了黄泥巴，但依旧能看出眉骨高挺、轮廓深邃，骨子里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清俊。
沈延枫搬着石头的动作猛地一顿，深邃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芒状。
顾时予！
果然是这个落魄的资本家少爷！
沈延枫那张向来冷峻如冰的脸庞，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下颌线的肌肉因为用力咬牙而绷得死紧。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在胸腔里乱窜，让他看眼前这个男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
但他到底是个军人，知道现在绝对不是计较儿女情长和私人恩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