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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内,朝元殿。
林薇端坐在偏殿的软榻上,面前跪着一个浑身发抖的宫女。
那宫女不过十五六岁,生得清秀可人。
但此刻却面如死灰,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地上,一只琉璃杯碎成了几片,琥珀色的酒液洇在金砖上,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本宫说过多少次了?」
林薇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轻柔,可那轻柔底下,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丶漫不经心的残忍。
「这琉璃杯是陛下从大乾花重金买来的,一只价值千金,你打碎了,让本宫怎么跟陛下交代?」
宫女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浑身抖得像筛糠。
「皇后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娘娘开恩,求……」
「开恩?」
林薇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挑。
「本宫对你开恩,谁来对本宫开恩?这琉璃杯碎了就是碎了,
再也回不来了,就像你的命一样,碎了就没了。」
她抬起手,那只手白皙如玉,十指纤长,指甲染着蔻丹,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本宫听说,年轻宫女的心头血最养颜,用那血洗脸,能让肌肤白嫩如凝脂,今日本宫正好试试。」
宫女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的眼睛瞪得滚圆。
「不,皇后娘娘,奴婢真的知道错了,求您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还不拖下去?」
但不管她如何哀求,旁边的两个嬷嬷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拖起来,按在一张矮几上。
另一个嬷嬷从袖中取出一柄银光闪闪的小刀,刀身细长,刃口锋利,在烛光下泛着刺目的寒光。
宫女终于发出声来了,那是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的惨叫
林薇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让嬷嬷们带远点动手时……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一个急促的丶近乎嘶哑的声音从殿外炸开。
林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只见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倒在殿中央,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磕得咚的一声闷响。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官袍上沾着泥土和血渍,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满是恐惧。
「娘娘!大事不好了!大乾军队杀入城了!」
殿中的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
林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傲慢与冷漠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敢置信的丶本能的恐惧。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不再是方才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丶从骨髓深处泛上来的寒意。
「大乾军队?怎么可能?陛下不是亲自出城迎接了吗?吕侃将军不是来征粮的吗?」
内侍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断断续续:「娘娘,陛下他,他出城没多久,大乾军队就放箭了,
百官被射杀殆尽,陛下在侍卫拼死保护下正往宫里逃,
大乾军队已经杀进城了,见人就杀,见房就烧,已经朝宫门来了!」
林薇猛地站起身,那动作太快,带翻了面前的小案,杯盏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酒水溅了她一身,她却浑然不觉。
「来人!来人!」
她的声音在殿中炸开,尖锐而急切,与方才那个要挖人心头血的冷酷皇后判若两人。
「护驾!快护驾——」
殿外的侍卫们涌了进来,甲叶碰撞的声响清脆而急促,可他们的脸上也满是惊恐,有人连头盔都没戴,有人连佩剑都没带,手忙脚乱,乱成一团。
「娘娘!宫门已经关了!」侍卫统领单膝跪地,声音发紧,「可大乾军队人数太多,城门守军已经溃散了,末将担心……」
「担心什么?!」林薇打断他,声音里满是焦躁,「担心他们攻不攻得进来?本宫问你,皇宫里还有多少守卫?」
侍卫统领咽了一口唾沫:「回娘娘,不到三百人。」
林薇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丶将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皇后,此刻像一个被抽去了主心骨的小女子,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娘娘……」内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陛下回宫了!」
林薇猛地抬起头。
殿外,萧景轩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他浑身是血,发冠歪了,袍子破了,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分不清是泥是汗还是泪。
他的腿在发软,每跑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狼狈不堪的侍卫,甲胄不整,兵器残缺。
「皇后,皇后啊……」
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带着哭腔,带着恐惧,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丶近乎崩溃的庆幸。
「快收拾东西吧,大乾军队杀进城了,快跑吧,晚了可就什么都迟了——」
林薇闻言顿时脑袋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
萧景轩一把抓住林薇的手:「快跑吧,快跑!」
「跑?往哪儿跑?」林薇的声音也在发抖,「整个城都被围了,我们能跑到哪里去?」
萧景轩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恐惧更深了。
「那就……那就先躲起来—……躲到地道里……等他们走了再出来……」
「等他们走了?」林薇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拔高了几分,「萧景轩,你清醒一点,
大乾军队杀进城了,他们不是来征粮的,他们是来灭国的,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做什么春秋大梦!」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看见萧景轩的眼睛里,那种恐惧已经变成了绝望。
殿外,惨叫声越来越近。
「轰——」
那是宫门被撞开的声音,沉闷而巨大,震得脚下的金砖都在微微发颤。
侍卫统领拔刀冲出殿外,片刻间,惨叫声丶兵器碰撞声丶刀锋切入血肉的闷响,混成一片嘈杂让人头皮发麻的声浪,从殿门方向涌来。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几个浑身浴血的身影从殿外冲了进来。
他们穿着大乾制式的玄色甲胄,手持弯刀,刀上还在往下滴血。
他们的眼睛在殿中扫视,从那些瑟瑟发抖的宫女脸上掠过,从那些瘫软在地的内侍脸上掠过,最后落在萧景轩和林薇身上。
「找到了!」为首的那个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夏国国主和妖后在这里!」
他们挥舞着军刀,朝萧景轩和林薇冲来。
宫女们的尖叫声丶内侍们的哭喊声丶瓷器碎裂的声音丶桌椅翻倒的声音,混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萧景轩的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他拽着林薇的手,想往后退,可腿不听使唤,一步都迈不动。
林薇的脸色惨白如纸,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恐惧与绝望交织在一起,扭曲成一种近乎荒诞的表情。
就在那几柄军刀即将落下的瞬间——
「放肆!」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三道身影从殿侧掠出,快得像三道黑色的闪电。
卫龙丶卫虎丶卫豹。
他们是萧氏皇族世代豢养的死士,自小便被送入深山,由皇室供奉的武道宗师亲自教导,二十年来不问世事,只为在皇室最危急的时刻献出生命。
卫龙的动作最快。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流光,从殿侧冲出,右手一探,直接抓住为首那名大乾士卒的面门。
五指收拢,「咔嚓」一声,那人的头颅在他手中如同西瓜般碎裂,脑浆混着鲜血从指缝间溅出,身体软软地倒下。
卫虎紧随其后,双掌齐出,掌风呼啸,将两个试图从侧面夹击的大乾士卒拍飞出去。
那两人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几圈,重重撞在廊柱上,胸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得让人牙酸,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将朱红色的柱子染成一片暗红。
卫豹手持一柄短刀,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刀光闪烁间,三个大乾士卒的喉咙被同时割开。
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在空中炸开一团团浓烈的血雾,他们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已经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片刻之间,冲进殿内的十余名大乾武者,尽数毙命。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鲜血从尸体身下洇开的细微声响,和萧景轩急促的丶惊恐的呼吸声。
「陛下——」卫龙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来迟,让陛下受惊了。」
萧景轩回过神来,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快……快护朕和皇后离开,从地道走——」
卫龙正要应声——
「轰——」
一声巨响,殿外的宫墙猛地炸裂。
碎砖如同炮弹般向四面八方飞溅,烟尘弥漫,碎石如同暴雨般砸落,几个来不及躲避的宫女被砸得头破血流,瘫倒在地上哀嚎。
一道身影从烟尘中缓缓步出。
那是一个和尚,约莫五十来岁的年纪,身量魁梧,虎背熊腰,一张方脸上横七竖八全是伤疤,像一条条蜈蚣趴在脸上,狰狞可怖。
他穿着一件暗金色的袈裟,袈裟上绣着密密麻麻的梵文经文,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老衲衍空,今日特意来请大夏国主上路。」
他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从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掠过,从那些瑟瑟发抖的宫女身上掠过,从萧景轩那张惨白的脸上掠过,最后落在林薇身上。
那一瞬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光。
那光里有贪婪,有欲望,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丶近乎癫狂的淫邪。
「大夏皇后,果然姿色过人。」
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丶黏腻的恶意。
「老衲修行四十年,刚好参悟欢喜禅秘法,今日就由你当陪了。」
「哈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烛火剧烈地摇晃,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震得萧景轩和林薇的脸色惨白如纸。
卫豹第一个动了。
「妖僧受死——」
他的身形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地冲向衍空法王。
双掌齐出,掌风呼啸,先天真气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层青蒙蒙的光华,那是他苦修二十年的内力,全部压进了这一掌里。
衍空法王甚至没有看他。
他只是抬起右手,漫不经心地一掌迎了上去。
双掌相接。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
卫豹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只刚刚还带着排山倒海之力的手腕,在一瞬间粉碎,骨头碎成了无数片,从皮肉中刺出来,白森森的,鲜血淋漓。
「啊——」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廊柱上,那碗口粗的廊柱应声而断。
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在空中炸开一团浓烈的红雾,然后身体如同一滩烂泥,从断裂的柱子上滑下来,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