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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育良下车(第1/2页)
高育良看着这一幕,心中已是无奈至极,同时也对周秉谦
这一套组合拳的狠辣老练感到阵阵寒意。周秉谦这哪里是避嫌?
这分明是把自己置于聚光灯下,同时将所有的压力和风险,
完完整整、赤裸裸地反扣在了违规操作的省检察院头上!
这一招,堪称立于不败之地的阳谋!
而季昌明与陈海二人,更是瞬间僵在原地,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彻底褪尽,变得如同白纸一般。
他们万万没想到,周秉谦会使出如此决绝、又如此狠辣的一招!
这等同于用最公开的方式,宣判了他们此次行动的“非法性”,
并且断绝了他们任何事后甩锅的可能!
李达康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手,却又忽然停了下来。
他缓缓回过头,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光柱,
淡淡地、却极具穿透力地扫过屋内每一个神色各异的人:
脸色铁青、眼神复杂的高育良,
惊慌失措、不敢对视的祁同伟(刚搬完椅子回来),
面如死灰、魂不守舍的季昌明,
以及满脸憋屈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陈海。
他的嘴角,似乎极其微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然后用一番话,将所有可能存在的退路
和事后推卸责任的借口,彻底堵死:
“高书记,祁厅长,季检察长,陈海局长,”
他依次点过四人的职务,显得异常正式,
“你们几位留在里面,无论最终商讨出什么样的‘决断’,
那都是你们自己的事,你们自己做的决定。”
“我在这里,只最后重申一遍原则,这也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在没有依法立案、
没有取得合法完备的法律手续之前,
丁义珍同志,就依然是京州市副市长、
光明区区委书记、光明峰项目现场总指挥!
他是我们京州市委管理的、受党培养多年的正厅级领导干部!”
“而你们省检察院今晚这么一闹,程序严重违法,
行动仓促儿戏,
风声……必然已经泄露了出去。”
李达康刻意顿了顿,让这句话带来的寒意渗透
进每个人的骨髓,然后才继续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语气说道:
“如果,我只是做一个假设
如果,真的因为你们今晚这场违规至极的行动,
导致了什么不可预料的严重后果……”
“比如,丁义珍副市长要是无意中听到了什么风声,
感到自身的合法权益和人身安全受到了非法的、不公正的威胁,
从而选择……擅自离岗、甚至脱离组织监管……”
“那么,”李达康的声音陡然加重,“责任的源头,
将会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是你们省检察院的非法施压、违规操作、
盲目行动、打草惊蛇,
逼走了一位在职的、重要的市级领导干部!”
“至于他丁义珍到底有没有问题?”
李达康冷笑一声,“就目前而言,除了那份来源不明、
未经任何核实、在法律上属于孤证难立
的单方面口头指供之外,没有任何哪怕一丁点儿的实质性证据!”
“真要是走到了那一步,”
李达康斩钉截铁地宣告,“我李达康,
将会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向汉东省委、
必要时将直接向中央有关部委和督导组,郑重提出严肃诉求!
要求一个明确的说法!
必须追查到底,究竟是谁,在破坏社会主义法治原则!
是谁,在破坏汉东省来之不易的改革、发展和社会稳定大局!”
说完这番如同最后通牒般的话语,李达康再不留恋,
猛地拉开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仿佛给这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却充满悬疑的休止符。
这声门响,也如同重锤,敲击在会议室内剩余每一个人的心上。
高育良僵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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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已是惊涛骇浪,一时间百味杂陈,竟不知是悲是怒,是庆幸还是后怕。
他此刻即便再愚钝,也彻底看穿了整个局面的真相!
周秉谦今晚这一连串的雷霆手段,看似步步紧逼、
寸步不让,看似把整个会议的局面逼到了死角,
让他高育良左右为难、下不来台……
但实则,周秉谦从头到尾,都在暗中护着他高育良、
拉着他高育良、替他挡着所有可能从上面
劈下来的雷霆闪电!
沙瑞金轻飘飘一句“依法处置、责任自担”,
是把他高育良架在火上烤,是明着甩锅、暗着设套。
一旦他高育良松口放人,就是程序违法;
一旦他下令抓人,就是对抗省政府、对抗刘省长。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可周秉谦呢?
当众坐进监控底下,不参与、不旁听、不干扰,
把所有“通风报信”“私下授意”的嫌疑一洗而空;
李达康最后那番话,更是直接把丁义珍出事的
所有责任源头,死死钉在检察院违规操作、打草惊蛇上。
这哪里是为难他?
这是在替他扫雷、替他挡箭、
替他把所有能沾到身上的黑锅,全都远远推开!
更是借着程序正义的大义名分,隔空狠狠抽了沙瑞金一记耳光
你新书记不讲规矩、不担责任,那就别怪我们老汉东不给你面子!
高育良心中一阵发凉,又一阵庆幸。
亏得他刚才识时务,果断停了季昌明、陈海,果断低头认错,果断把问题上交。
不然,今天被一起埋进去的,就是他这个分管政法的省委副书记。
想到这里,高育良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
所有慌乱、挣扎、忐忑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季昌明,也不再看浑身发抖的陈海,
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一字一句,彻底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事情的前因后果、是非曲直,现在都已经清清楚楚了。
沙书记指示依法依规,秉谦省长和达康书记也把原则讲透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不带一丝波澜:
“这件事,起因在检察院,错在程序违法,责任也在你们检察院。
后续怎么收场、怎么弥补、怎么向省委、向省政府交代,你们检察院自己看着办。
我只重申一句:一切严格按照法律和程序来,谁出的问题,谁负责到底。”
高育良说完,也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他甚至没有去走廊打扰相对而坐、低声交谈的周秉谦和李达康,
而是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他现在需要绝对的安静。
而就在省委大楼这间小会议室内外,上演着这番惊心动魄的权责博弈的同时
京州大酒店,灯火辉煌的宴会厅内,
副市长丁义珍正满面红光地端着酒杯,与几位重要的投资商谈笑风生。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轻微而又持续地震动了起来。
他原本不以为意,但那震动固执地响个不停。
他略带歉意地对客人们笑了笑,掏出手机走到安静的角落,
看了一眼那个没有备注却依稀有些印象的号码,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只有一个刻意压低、语速极快的简短声音,说了不到十秒钟。
丁义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
速度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头,眼神慌乱地扫视着觥筹交错的宴会厅,
仿佛那些熟悉的笑容背后都隐藏着无尽的危险。
没有丝毫犹豫,他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
强行挤出笑容,走向主宾席,找了个“身体突然极度不适,
必须立刻去医院”的借口,在一片关切的问候声中,
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宴会厅。
他没有回家,没有去办公室,甚至没有动用他的专车。
他就像一滴水珠,迅速融入了京州繁华而迷离的夜色之中,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