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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血色黎明(第1/2页)
七月初十,子时正。
赵机率队赶到魏王府旧址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王府大门洞开,门口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都是皇城司的干员。鲜血在火把照耀下泛着暗红的光。
“高将军!”赵机冲入院内。
前院、中庭、后院……一路都是战斗的痕迹。箭矢钉在柱上,刀剑散落在地,墙上溅满血迹。后院的厢房门窗破碎,齐王赵元佐早已不见踪影。
高琼倒在厢房外的石阶旁,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浸透了甲胄。两名幸存的皇城司干员正在为他紧急包扎。
“高将军!”赵机蹲下身。
高琼艰难睁眼,嘴唇翕动:“赵……赵府尹……末将失职……齐王……被劫走了……”
“谁干的?多少人?”
“黑衣……蒙面……约三十人……武艺高强……有弩……”高琼每说几个字,就咳出一口血,“他们……趁红色烟花炸响时……突袭……我们的人……措手不及……”
赵机握住他的手:“别说了,先治伤。”
高琼摇头:“他们……往西去了……西水门……陈恕……陈恕亲自带队……”
陈恕亲自来了?!赵机一震。这个老狐狸,竟然冒险亲自劫人!
“他们还……还留下话……”高琼喘着气,“说……‘多谢赵府尹调虎离山’……”
调虎离山!赵机终于明白过来。陈恕在大相国寺布置烟花筒,在金明池燃放红色烟花,都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而他果然中计,将主力调往城南和城西,导致魏王府守卫空虚。
好一个连环计!
“高将军,你撑住,我马上派人送你回城救治。”赵机站起身,对身旁干员下令,“立即通知西水门守军,封锁所有水道,严查出城船只!同时传令四门,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
“是!”
干员飞驰而去。赵机环视四周,大脑飞速运转。陈恕劫走齐王,必然要逃出汴京。他会走哪条路?
西水门出城是汴河,南下可通江淮。但陈恕知道朝廷一定会重点封锁水路,他可能反其道而行之……
“大人!”一名干员从厢房内跑出,“发现这个!”
他递上一块撕破的衣角,布料是上好的杭绸,边缘用金线绣着云纹——与在陈国公别院发现的那块布料一模一样。衣角上还用血写着两个字:“北归”。
北归?回北方?陈恕要带齐王去辽国?
不对。赵机摇头。陈恕与辽国萧干余党虽有勾结,但萧干已失势,辽国承天太后病重,韩德让与耶律休哥争权,此时去辽国并非明智选择。除非……
他猛然想起齐王供状中的一句话:“陈恕在辽国边境有私人商队”。
商队!陈恕可能利用商队的掩护,穿过宋辽边境,进入辽国南京道,然后……然后以齐王为旗号,联络对萧太后不满的辽国宗室,甚至可能勾结女真部落,在北方另立山头!
“大人!”又一名干员来报,“西水门守军传来消息,一刻钟前,有三艘货船强行闯关,顺汴河而下。守军放箭阻拦,但船速太快,已追之不及!”
三艘货船?赵机立即问:“可看清船上有什么人?”
“夜色太暗,看不清。但每艘船上都挂着一面旗——旗上是黑色的鸟!”
玄鸟旗!果然是陈恕!
“立即调集水军快船,沿汴河追击!”赵机下令,“同时飞鸽传书下游州县,在泗州、楚州、扬州等要害之处设卡拦截!”
“是!”
赵机翻身上马,对张齐贤道:“张御史,这里交给你,救治伤员,清理现场。我要立即回宫禀报陛下!”
“赵府尹放心!”
丑时初,赵机赶回皇宫。
垂拱殿内灯火通明,赵光义未眠,吴元载、吕端等人也在场。听完赵机的禀报,殿中气氛凝重如铁。
“陈恕……好个陈恕!”赵光义怒极反笑,“朕待他不薄,他竟敢劫走逆犯,叛逃出京!传旨:陈恕勾结逆党,通敌叛国,即日起削去所有官职爵位,全国通缉!凡擒获者,赏金万两,封侯!”
“陛下,”吴元载道,“当务之急是阻止陈恕北逃。臣已下令河北各军州严加盘查,但边境线漫长,若陈恕乔装改扮,混入商队,恐难拦截。”
赵机上前一步:“陛下,臣以为陈恕北逃目的有三:一,以齐王为旗号,招揽旧部;二,联络辽国内部反对势力;三,可能在北方某处建立据点,伺机而动。”
“他敢!”赵光义拍案,“朕的大宋江山,岂容此等宵小觊觎!”
“陛下息怒。”吕端劝道,“陈恕老谋深算,既敢行动,必有准备。眼下需双管齐下:一面追捕,一面防范其可能的后手。”
“后手?”赵光义皱眉。
赵机想起老道士的供词:“陈恕曾命人在城中多处布置火药,虽已拆除大部分,但恐有遗漏。另外,他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需防其残余势力作乱。”
正说着,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内侍慌张入内:“陛下!不好了!宫中……宫中走水了!”
“何处?”
“延福宫后苑!火势很大!”
延福宫!那是皇帝日常起居之所!
赵光义脸色一变:“立即救火!查清火因!”
“陛下,”赵机心中警铃大作,“此时宫中起火,恐非偶然。请陛下移驾安全之处,臣怀疑……这是陈恕党羽的调虎离山之计!”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喊杀声!
“有刺客!护驾!”
殿门被撞开,十几名黑衣蒙面人持刀冲入,直扑御座!禁军护卫拔刀迎上,殿中顿时刀光剑影。
赵机护在皇帝身前,拔出燧发短铳。一名刺客扑来,他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刺客应声倒地。
“保护陛下撤退!”吴元载大喝。
禁军且战且退,护着皇帝从侧门撤出。赵机殿后,连开两枪,又击倒两名刺客。但燧发枪装填缓慢,他只得拔剑迎敌。
这些刺客武艺高强,招招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禁军虽众,但殿中空间狭小,施展不开,一时竟被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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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尹小心!”吕端惊呼。
一名刺客从梁上跃下,直刺赵机后心。赵机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穿对方咽喉。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身。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刺客全部毙命,但禁军也伤亡惨重。赵机清点尸体,发现这些刺客手腕上都有玄鸟刺青。
“陛下,此地不宜久留。”赵机道,“请移驾大庆殿,那里殿宇开阔,易于防守。”
赵光义点头,在重重护卫下转移。途中,赵机看到延福宫方向火光冲天,救火声、喊叫声混杂一片。
“陈恕这是要干什么?”皇帝面色铁青,“劫人、放火、刺杀……他难道想一举颠覆朝廷?”
“恐怕不止。”赵机沉声道,“臣怀疑,陈恕的真正目的,是制造混乱,为他在北方的行动争取时间。同时,也可能……想趁机除掉朝中忠于陛下的大臣。”
这话提醒了众人。吴元载立即道:“臣这就派人保护各位重臣府邸!”
“还有,”赵机补充,“请立即加强四门守卫,防止城内潜伏的玄鸟余党与外敌里应外合。”
丑时三刻,大庆殿。
皇帝暂时安全,但气氛依然紧张。各处消息陆续传来:
延福宫大火已控制住,起火原因是有人故意纵火,纵火者被抓,但服毒自尽。
四门守卫报告,城北、城东各有小股可疑人员试图冲击城门,已被击退。
皇城司在城中多处发现未引爆的火药,正在紧急拆除。
“陈恕这是把汴京当棋盘,下了好大一盘棋。”赵光义冷笑,“但他忘了,朕才是棋手!”
“陛下,”赵机禀报,“臣已梳理出陈恕可能的逃亡路线:沿汴河南下至泗州,转陆路北上,经徐州、兖州、棣州,从沧州一带偷越边境,进入辽国南京道。这条路线商队众多,易于隐蔽,且陈恕在此线经营多年,必有接应。”
“需要多久能追上?”
“若走水路,我们的快船速度优于货船,明日午时前可在泗州一带追上。但若陈恕中途弃船登岸,就难追了。”
赵光义决断:“传旨:命曹珝从登州水军分出一支快船队,沿海南下,在淮河口拦截。命徐州、兖州、棣州驻军沿途设卡,严查过往商旅。命沧州边军加强巡逻,凡可疑者一律扣留!”
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帝国的军事机器开始运转。
寅时初,天色微明。
赵机站在大庆殿外的廊下,望着东方渐亮的天空。一夜激战,他疲惫不堪,但心中那根弦依然紧绷。
陈恕逃了,齐王被劫,汴京经历了一场未遂的动乱。但这只是开始。墨翟的船队正在海上,辽国边境暗流涌动,江南局势未明……
“赵卿。”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机转身行礼:“陛下。”
赵光义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黎明前的黑暗:“这一夜,辛苦你了。”
“臣分内之事。”
“陈恕……朕真是看走眼了。”赵光义长叹,“当年他力主休养生息,反对北伐,朕只当他是文臣怯战。没想到,他竟包藏如此祸心。”
“人心难测。”赵机道,“但经此一役,玄鸟组织暴露大半,朝中毒瘤可清,未必不是好事。”
“你说得对。”赵光义点头,“待此事了结,朕要好好整顿朝纲。那些尸位素餐、结党营私之辈,一个不留!”
朝阳终于从地平线跃出,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照在宫殿的金顶上。
“赵卿,朕命你为钦差,全权负责追捕陈恕、齐王一事。”赵光义郑重道,“你需要什么,朕给你什么。务必将他们擒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臣领旨。”赵机单膝跪地,“必不负陛下所托。”
“另外,”皇帝顿了顿,“耶律郡主今日应该已到登州,即将出海。你……可有什么话要带给她?”
赵机心中一动。想起耶律澜临别时的眼神,想起她说“希望我回来时,能看到一个太平的汴京”。
“请陛下转告郡主:汴京的危机已解除大半,请她安心谈判。无论结果如何,大宋都感谢她的义举。”
“就这些?”
“就这些。”
赵光义深深看了他一眼:“好,朕会转告。你下去准备吧,辰时出发。”
“是。”
赵机退下。走出宫门时,晨光已洒满御街。经过一夜混乱,汴京城开始苏醒,百姓们并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依然为生计忙碌。
这种平凡,正是他要守护的。
回到开封府衙,陈武、赵安仁等人已在等候。
“大人,追捕事宜已安排妥当。”陈武道,“五百精骑已集结,快船十艘备于东水门,随时可以出发。”
“好。”赵机换下染血的官服,穿上轻便的皮甲,“陈武,你随我南下追捕。赵安仁,你留在汴京,协助张御史清查玄鸟余党,同时关注江南、登州军情,随时飞鸽传书。”
“大人,”赵安仁担忧,“您一夜未眠,要不要歇息片刻再走?”
“追捕如救火,耽搁不得。”赵机将燧发枪和弹药装入行囊,“我路上歇息即可。”
辰时正,东水门外。
五百精骑肃立,战马嘶鸣。赵机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汴京城墙。
“出发!”
马蹄声如雷,沿着官道向南疾驰。赵机一马当先,晨风吹起他的披风。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不知道能否追上陈恕,不知道耶律澜的谈判会如何,不知道江南的局势会怎样。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前进。
为了对皇帝的承诺,为了对耶律澜的承诺,也为了对这座城池、这个时代的承诺。
温和变革之路,注定布满荆棘。
但他已无路可退。
那就,踏平荆棘,开辟新途。
朝阳完全升起,照亮前路。
而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