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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节这天刚过,地委组织人员支援前线,也带来一些月饼劳军。
也如总指挥部所预料的那样,八月十五当夜,日军派遣混编的骑兵装甲部队占领了六合镇,这也算抗联故意丢弃的乡镇。日军要占领六合镇是在计划之中,六合镇处于铁路线要冲,拉哈镇储备的辎重物资弹药可以通过铁路线直接送到前沿,故此要占领。
在长发屯的远藤新一在农历八月十六这天,率第三步兵联队从长发屯一路向东十几公里行军,抵达六合镇。抗联临走时炸毁了铁路和火车站,日军只能调派满铁的维修技术员和工人重新修缮铁路,好让铁路通车。
远藤新一派遣联队直属骑兵中队开始对八方屯及其铁路桥周边进行侦察,而骑一团也奉命与日军骑兵中队周旋互相截杀。
乌尔扎布派遣抗联骑兵趁日军在八方屯东侧的警戒兵力减弱,主力皆在六合镇,抗联骑兵侦察队百余骑向东而去,意图探知日军主力第三十步兵联队,第二十八山炮兵联队的去向。
远藤新一闻讯不敢大意,调派第八骑兵大队追击截杀抗联骑兵,突击出去的百余抗联骑兵于下午两点时许,遭遇日军第八骑兵大队,在讷南镇以南约七八公里处截杀。
日军斩获抗联骑兵四五十骑,缴获战马装具数十具,但还是被抗联骑兵分散突围出去大半,对方根本不做恋战,一人双骑玩命儿疯狂向东突击。
自白山黑水走出来的北疆骑兵带着千百年的沉默狠辣,蒙古矮脚马耐力极佳,又是一人双骑。日军骑兵的战马爆发力极强,短时间追上抗联骑兵后截杀一部,后续却是如何也跟不上。
这会儿让关东军见识到什么是中国历史上让关内中原政权头疼不已的北疆骑兵,耐得住苦,下得去狠,伪满所谓的兴安军蒙古骑兵在他们面前提鞋都不配。第八骑兵大队分散追出去七八里,沿途又搜剿出十余骑,都是背后中弹还死命催动战马突击。
骑士牺牲后,战马无主,三三两两落在平原野地里啃食青草,其余抗联骑兵已经无处可寻。
也有骑士受伤落马,被当地老百姓发现,放了战马,埋下武器装具,给受伤的骑兵战士藏在地窖照顾。亦或者被流离失所的难民捡到,换上破烂布片裹身随着难民四处游荡乞讨,搜寻日军主力动向。
李乐就是突出去的抗联骑兵之一,中弹后催动战马向东继续狂奔,是抗联在额尔古纳地区活动时参加的抗联,蒙古人。
他已经算不上蒙古人了,舅舅家是蒙古人,他爹是汉人。伪满在蒙地横征暴敛,一家子没了活路,舅舅一家不知道游牧到何地,爹娘都饿死了,他便给其他人放牧养马,但到底还是受人欺负连口饭都吃不上。抗联打到额尔古纳地区,见他饿得在路边快死,捡回去养了大半个月,愣大的小伙子头一次吃饱饭,还能吃上病号羊肉汤,一边哭一边赌咒发誓这辈子就跟着抗联了。
中弹后在战马上用纱布堵住身上的枪眼,到底没流血流死。
晚上醒来发现自己身上裹着破烂抹布片,身上的贯穿伤被随意包扎,周围是一群难民,锅里还炖着肉。
“我马呢!咋给我马炖了?”
从臭烘烘的棉被里坐起来,撑着没半口气又给疼的躺下,李乐没被日本人打死,感觉自己快被这群老百姓给气死。骑兵没有马,那还是骑兵不,他还要完成上级下达的任务。
火堆旁,一个老汉拎着一根树枝,上面还叉了块黑乎乎的肉。
“后生娃,你是干啥的别以为俺们不知道,救你一命吃你一匹马咋啦。要是把你交给满洲国的人,说不得俺们还能领到赏钱呢。”
“我他……”
嘴上到底还没骂出口,良好的部队教育不允许他辱骂群众,李乐看着递来的烤马肉,忍不住抹眼泪哭起来。牺牲那么多战友突围出来,任务也没办法执行,作为骑兵最亲密战友的战马还被人杀了吃肉。
老汉纳闷道:“不就是一头畜生,爹死娘死也就那回事,还给畜生嚎丧起来,真TMD没出息。”
“我的马……”
“哭个卵子,再哭把狼找来啦!”
这种逗小孩的话老汉也能说出来,泪眼婆娑看着周围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的难民,那些小孩抱着马肉啃的不亦乐乎,见到自己哭起来,嘴里的马肉停止咀嚼。
擦干眼泪,李乐说:“你们把我马吃了不要紧,骨头别随便丢,找块地方给好生埋了。”
“不会,俺们还留着熬汤,马皮留着做鞋子呢!”
一匹战马,浑身上下就剩了一条马尾巴丢给李乐,这家伙抱着马尾巴一阵悲伤。老汉给他递来肉也不吃,独自躺在臭烘烘的棉被伤神,这谁能吃的下去,他都宁愿从自己身上割块肉下来。
吃足肉,老汉走到李乐身边:“后生,你这肉也不吃,身子可养不起来。到底是一头畜生,这笔账俺们记下来,等日后还给你们,俺知道你是干啥的,这不逃难没饭吃嘛!”
“用不着你们还,吃了也就罢了。”
一旁,有个脏兮兮的小孩端着个土坯碗,月光下的碗里留着大半口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液体,让李乐喝马肉汤是不可能,闻了闻不是肉汤。
老汉搀着他坐起身:“对喽,还是得吃点东西。”
“啥玩意,羊奶?”
环视四周,喝了口的李乐不觉得这十来号难民会有羊,要是有羊也不至于杀了自己的马。火堆旁,一位抱着孩子的妇女怯生生躲过李乐的视线,碗里这东西是啥不言而喻,愣大个小伙子羞红脸。
老汉从一旁的行李堆中取出步枪和子弹带、刺刀武器装备,以及李乐的随身挎包。
“愣大个人,你不吃肉不喝汤,身子又有伤,不给你整点东西咋成。这玩意儿养人,你喝不完莫非还能挤回去,别丢人现眼了。”
“叔,我搁这儿多久了,这啥地界啊?”
老汉轻轻抚摸着那布挎包,上面绣着一颗红色五角星:“克山北联镇南陈后家庄地界,俺们打算进鹿场山里,看看能不能寻个活路。
你搁这儿昏了一天,后生你想干啥去,就你这身子骨走路都不行,跟着叔一家去鹿山,那地方没满洲国和日本人,外面现在全是日本人。咱别想别的,等你身子骨全乎了,想干啥去,叔也不拦你。”
“北联镇南陈后家庄,这里离德都就一天脚程。”
“嗯呐。”
老汉将步枪藏在身后:“后生,你不要命了,现如今都往山里乡下跑,你要去德都,嫌命长啊?”
“不行,我要去德都执行任务。”
“你不要命了?”
李乐掀开身上的单薄被褥:“完成不了任务,根据地数十万父老乡亲他们的命就没了,我就算是只有一口气也得执行任务。
同志们还等着我们的情报,我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傻子,脑袋被驴踢的玩意儿!”
气呼呼,老汉指向他破口大骂,抬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