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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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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知夏愣了一下,抬起头时,苏柚已经冲他眨了眨眼:“别怕弄坏画布,也别怕得罪人。艺术这东西,太乖了就没意思了。”
    从那以后,苏柚成了他在学校里最默契的搭档。
    她会拉着他去河边写生,会在林知夏熬夜改稿时强行塞给他一块黄油饼干,也会在他因为文化差异而感到短暂失落时,用带着点伦敦腔的中文安慰他。
    除了朋友,他还遇到了一位极好的导师,埃文斯教授。
    埃文斯是个头发花白、总是穿着粗花呢马甲的老先生。
    有一次,林知夏交了一幅以“离别”为主题的习作。
    画面很精致,光影处理得近乎完美,但埃文斯教授站在画前看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林,技巧无可挑剔。”
    老教授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但我没有看到‘人’。你在画里藏了太多情绪,却忘了表达自己。不要总是做那个承受者,试着去成为那个打破规则的人。”
    那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林知夏心里某扇紧闭的门。
    他开始尝试改变。
    不再一味地追求柔和与细腻,而是试着将那些压抑的、挣扎的、甚至带点锋芒的情绪揉进颜料里。
    这些改变不仅仅体现在画作上,更体现在林知夏的生活上。
    现在的他遇到问题不会再选择逃避,也不会遇到事情就急,找不着方向。
    他变得更冷静,更成熟了。
    也能面对让自己不舒服的事情,说拒绝。
    ──
    林知夏的几个朋友组织去泰晤士河畔参加一场露天艺术市集。
    苏柚本来极力邀请他一起,但林知夏最近正忙着准备期末的个人展览,便婉拒了。
    他一个人背着画板,沿着河岸慢慢走,找了一处安静的长椅坐下。
    初秋的伦敦总是阴晴不定,微凉的河风吹拂着他柔软的额发。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米色风衣,眉眼清冷,安静地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幅被精心装裱的古典油画。
    这种独特的气质,在喧闹的市集中显得格外惹眼。
    很快,就有几个喝得微醺的外国青年注意到了他。
    他们互相推搡着,带着轻佻的口哨声和毫不掩饰的打量,大摇大摆地围了上来。
    “Hey,beautifulboy.”
    一个高大的金发男人挡住了林知夏面前的光线,手里还晃着半瓶啤酒,眼神放肆地在他脸上游走,“一个人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喝一杯?”
    林知夏微微蹙眉,身体本能地向后仰了仰,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淡淡的疏离与冷淡。
    他用流利的英语轻声说:“抱歉,我不认识你们,请让开。”
    “别这么冷漠嘛。”另一个男人凑得更近了,甚至试图伸手去碰林知夏搭在膝盖上的手背,“我们只是想交个朋友……”
    就在对方的指尖即将触盆到他的那一刻,林知夏没有像以前那样惊慌失措地躲闪,也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冒犯而乱了阵脚。
    他眼神一沉,正准备冷下脸来呵斥对方,手腕却突然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攥住。
    紧接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挡在了他和那几个男人之间。
    来人动作干脆利落,反手将那个试图动手动脚的男人狠狠往后一推。
    那人踉跄了两步,差点撞翻旁边的画架。
    “离他远点。”
    低沉、冷冽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知夏愣住了。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那道宽阔的肩膀,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沈清辞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身形挺拔如松。
    他没有看那几个男人,只是微微侧过头,余光扫向林知夏,确认他没有受伤后,才重新将目光投向眼前的人。
    那几个外国青年原本还想发作,但看清了沈清辞那极具攻击性的眼神和周身散发出的危险气场后,顿时怂了。
    他们嘟囔了几句听不懂的脏话,灰溜溜地转身离开了。
    周围重新恢复了平静。
    沈清辞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长椅上的林知夏。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男人的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你……”林知夏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林知夏刚才被人碰过的手腕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红痕。
    他缓缓蹲下身,单膝点地,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握住了林知夏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热,烫得林知夏指尖微微发颤。
    “我听说你们今天有活动。”沈清辞的声音低哑得厉害,指腹在那处红痕上极其轻柔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我不放心。”
    林知夏摇了摇头:
    “我没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谢谢你,清辞。”
    第123章勇敢的人
    沈清辞没有立刻起身,依旧保持着单膝点地的姿势。
    他微微垂着头,细碎的额发遮住了小半眉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泰晤士河畔的风似乎停了。
    周遭市集的喧闹声、流浪艺人的手风琴声,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隔绝在了一个无形的结界之外。
    “没事?”沈清辞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却听不出半分轻松。
    他的拇指指腹依然停留在林知夏的手腕处,隔着薄薄的衬衫袖口,那一点滚烫的温度正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林知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真的没事。”林知夏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他反客为主,轻轻拍了拍沈清辞握着自己手腕的手背,轻声说,“清辞,你先起来。”
    听到这句话,沈清辞这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情绪。
    他深深地看了林知夏一眼,终于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站起身后的沈清辞,身形极具压迫感。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已经走远的人,而是极其自然地脱下身上那件黑色的长款风衣,将风衣披在了林知夏的肩膀上。
    风衣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冷杉香气,瞬间将林知夏整个人包裹其中。
    “伦敦的天气多变,而且……”沈清辞一边替他整理着领口,一边低声说道,“这里的人有时候并不懂得什么叫尊重。”
    他说得委婉,但林知夏知道,他是在说刚才的事。
    “我刚才……”林知夏顿了顿,回想起自己之前的反应,轻声开口,“我本来可以自己解决的。”
    埃文斯教授的话犹在耳畔:不要总是做那个承受者,试着去成为那个打破规则的人。
    沈清辞整理衣领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林知夏的脸上。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你一直是个很勇敢的人。”
    沈清辞顺势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额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但是,允许你勇敢,不代表我要剥夺我保护你的权利。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依然会站在你前面。”
    林知夏微微一愣,没再说话。
    “走吧。”沈清辞侧过头,看向波光粼粼的泰晤士河,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心,“带你去吃点东西。然后,你想去哪里?”
    林知夏抬头道:“回去吧。”
    回住处的路并不远,但两人走得很慢。
    沈清辞始终将林知夏护在靠内侧的一边,替他挡住了泰晤士河畔吹来的冷风。
    林知夏身上披着那件宽大的黑色风衣,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冷杉的木质香气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林知夏想:
    沈清辞真的变了很多。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却没有丝毫尴尬或沉默的意味。
    直到走到别墅门口,沈清辞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知夏被风吹得微红的鼻尖上。
    随后他松开手,抬起双手,动作轻柔地将风衣的领口向上拢了拢,顺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到了。”沈清辞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林知夏微微仰起头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倒映着男人深邃的轮廓。
    他伸出手,指尖触盆到风衣的纽扣,轻声说:“衣服还给你。”
    “不用了。”沈清辞却按住了他的手背,“晚上凉,你穿着吧。我不缺这一件外套,但我怕你感冒。”
    林知夏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他看着沈清辞,最终没有再推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那你回去的路上也小心。”
    “嗯。”沈清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随后,他微微俯下身,在林知夏的耳边低声说道,“知夏,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吃顿饭。”
    林知夏的耳尖瞬间染上了一抹绯红,但他没有躲开,只是迎上男人的视线,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看着林知夏转身走进别墅,直到那扇玻璃门完全合上,沈清辞才收回了目光。
    林知夏脱下鞋子,赤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发出细微的水流声。他没有急着去洗澡,而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依然站在原地。似乎是察觉到了楼上的视线,沈清辞抬起头,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夜色,朝着林知夏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林知夏站在窗前,隔着玻璃,也朝他挥了挥手。
    直到看到那抹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林知夏才缓缓放下手。
    他转过身,将脸颊埋进手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有股属于沈清辞独特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回想起今天的一切,林知夏走到书桌前,拿起画笔。
    画布上原本是一幅未完成的风景画,此刻,他却没有再画风景。
    他闭上眼,脑海中全是沈清辞逆光而来的模样。
    他重新睁开眼。
    笔尖蘸上温暖的橘色与深沉的藏蓝,在画布上勾勒出一个挺拔的背影。
    第124章傅斯年的意外
    画室里的灯光亮得刺眼。
    林知夏放下手中的画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自然而然地越过窗台,投向隔壁的房间。
    他的房间在二楼,只要抬起头,就能透过玻璃窗户看到坐在办公桌前的沈津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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