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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一点地把手抽走，让贺听言自己去感受那种从指缝间流失的温度？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没有路灯的路段，前方出现了城市的灯火。贺听言的车速快了一些，可能是想早点回去。
柳馥缓缓地将手一点一点从贺听言的掌心里抽离出来。
“手麻了。”柳馥不经意的说道。
贺听言只是“嗯”了一声。
柳馥把手放在自己腿上，五根手指慢慢收拢又慢慢张开，让血液回流。他看着自己张开的五指，手指很干净，指甲修得很整齐，中指和食指的指腹上有薄薄的茧。
这双手做过很多事，写过很多论文，采过很多样品，在川西的高原上触碰过贺听言，在酒店的大床房里给贺听言的身上抓挠下了一道又一道的指痕，也在贺听言的办公室里做过更大胆的事。
这双手还想要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他不想要现在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无聊。
不想要贺听言主动发来的那些消息，不想要组会后那些以“讨论数据”为借口的独处，不想要寒假那个为期十天的“合作项目”。
这一切都太容易了，容易到不需要费任何力气，容易到他觉得自己闭着眼睛都能把这段关系经营下去。
柳馥这辈子最讨厌的东西，就是“容易”。
柳馥再次将视线聚焦到了那个正在开车的男人脸上。他的脸在明灭不定的光线里忽隐忽现。这让柳馥忽然想起川西那天下午。
贺听言蹲在地上看地图，他走过去蹲在旁边，手指顺着等高线画了一条线，小指碰到了贺听言的手背。那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手指碰上去的那零点几秒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他甚至觉得自己能感觉到贺听言手背上每一根汗毛的触感，能感觉到那些汗毛在他指尖下微微竖起。
柳馥把车窗摇下来一道缝，让夜风灌进来。风很大，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往后翻，眼睛眯了起来。十月底的风已经有了凉意，从车窗外扑在脸上，像有人在用冰凉的掌心一下一下地拍他的脸。
“风大。”
“我知道。”柳馥说，没有关窗。
他闭上眼睛，让风吹在他的脸上，吹在他眼皮上，吹在他嘴唇上。
也许这种外部物理的刺激可以代替某种正在消退的东西，那种名为“欲望”的，让他觉得自己活着的东西。
但风不够，它不像川西高原上的阳光那样又亮又利，也没有他第一次见到贺听言时，心跳加速的快感。
柳馥把车窗摇上来，靠在座椅里，蜷起身体，把脸埋进冲锋衣的高领里。
车子很快就拐进了学校北门那条路，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梧桐树，十月底的叶子还没落完，路灯的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贺听言故意放慢了车速，大概是不想让今天这么快就结束。柳馥也没有催他，他就那么缩在副驾驶的座椅里，裹着贺听言的冲锋衣，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贺听言停车的时候，没有马上叫醒他。车熄了火，引擎盖里传来金属冷却时细小的噼啪声，暖风关了，车内的温度在慢慢下降。
柳馥听到贺听言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然后听到贺听言侧过身的动静，一个温热的、带着烟草味的东西碰了碰他的额头。
是一个温柔的吻。
“到了。”
柳馥没有睁眼。他在黑暗中感受着贺听言嘴唇留在他额头上的温度。
他睁开眼，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晚安，老师。”
“晚安。”贺听言说。
柳馥关上车门，转身离开。他在等电梯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贺听言发来的消息，是在他下车之后发的。
“进屋了跟我说。”
柳馥看着这条消息，在“知道了”和什么都不回之间犹豫了一下，然后打了两个字：“到了。”
发送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