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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答答落在下方那些族人的脸上身上、
他们呆呆地站着，任由那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那个刚刚还在煽动他们的瞎眼萨满。
他真的去“见”他的长生天了。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片黑暗天空，又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迹，再看向那个已经轻飘飘落回的女子。
恐惧淹没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那个在他们眼中能沟通神灵的萨满，就被这个女子一脚一脚……踢爆了。
连全尸都没有留下，只有漫天血雨。
萨满每说错，她分明是魔鬼，比萨满口中描述的灾星更加可怕。
“当啷！”
不知是谁手中的弯刀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当啷”、“当啷”之声不绝于耳，越来越多的人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跪倒在地匍匐着，连头都不敢抬。
“长生天……”
“饶命……”
“我们……我们是被乌赫拉蒙蔽了……”
一些族人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
赫连赤山也呆立原地，看着宋明月。
他征战半生，见过无数猛将高手，但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的打法。
宋明月缓缓转过身，“可汗，看来你的族人们，似乎对我有些误会。”
赫连赤山一个激灵，“宋……宋姑娘息怒，是本汗御下不严，让那乌赫拉妖言惑众，冲撞了姑娘！姑娘大人大量。”
“误会澄清了就好。”宋明月满意地笑了笑，
“我宋明月，行得正坐得端。
我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制造灾难的。
至于什么异世邪魔、血雨腥风纯属无稽之谈。”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依旧低垂着的头颅，声音冷了几分：
“我相信，各位都是有眼睛的人。谁才是真正带来混乱的人，刚才那场‘血雨’，应该已经让你们看得很清楚了。”
众人闻言，更是将头埋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人口口声声说人家是灾星，结果自己落得个血洒当场的下场。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至于向大周称臣，筑城定居之事，”宋明月看向赫连赤山，语气缓和了些，
“是可汗的选择。我只是提供一个机会。
愿意抓住这个机会，狄族的未来，或许会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若是不愿意，或者觉得我的建议不值得采纳，那便当我没说过。
我明日便带着我的人离开，绝不叨扰。”
她将选择权交给了赫连赤山，机会给你们了，要不要就看你们自己了。
赫连赤山的内心做着激烈的斗争。
就在他沉吟不决之际，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不可以！”
人群分开，一个身材比赫连赤山还要高大半个头的狄族壮汉，大步冲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镶铁的皮甲，腰间挎着弯刀，正是赫连赤山的弟弟，主战派的首领，赫连铁树。
他怒视着宋明月，又转向赫连赤山，
“大哥！你糊涂了吗？向周人称臣？
我们草原上的雄鹰，怎么能给那些周人当奴隶？
他们懦弱、狡诈，只配做我们的牛羊。
我们应该打下他们的城池，抢夺他们的财富，让他们成为我们的奴隶才对！”
他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唾沫横飞：
“我已经查清楚了！这个女人，”他一指宋明月，“她是大周摄政王沈惊澜的女人，而这个，”
他又一指沈清欢，“她是大周太后沈清燕的妹妹。
只要抓住她们两个，我们就可以要挟大周朝廷。
到时候就算是让他们割地赔款，打开城门迎我们进去，也不是不可能。
大哥！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赫连铁树说得唾沫横飞。
然而，他说完之后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得到响应。
周围一片寂静。
那些刚刚还被血雨洗礼过的族人们，都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他。
赫连铁树愣住了，他环顾四周，不明白为什么大家是这个反应。
他看向赫连赤山，却发现自己的大哥默默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多看他一眼都会降低自己的智商。
赫连铁树又看向宋明月，他希望从这个周人女子脸上看到恐惧，但他只看到了一片平静。
宋明月懒得看他。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赫连赤山和赫连曜这对父子，性格在狄族中算是温和的，却能带领部族在弱肉强食的草原上安稳这么多年。
原因很简单，因为主战派的头领，赫连铁树是个二傻子。
一个脑子里长满了肌肉，只知道打打杀杀，完全不懂得审时度势的二傻子。
他难道没看到刚才那个萨满是怎么“上天”的吗。
他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觉得就凭他和他手下那点人，能擒住她宋明月。
宋明月都懒得吐槽他了。
赫连铁树见没人理他，更加暴躁，怒吼道：“你们都聋了吗？我说的话没听见吗？抓住她们，我们就能……”
“够了！”赫连赤山终于忍无可忍，他指着地上那三具被宋明月击杀的黑衣刺客尸体，冷声道：“赫连铁树，你看看这是什么！”
赫连铁树低头一看，诧异道：“他们三个怎么了？”
“你不知道？”赫连赤山瞪着弟弟，
“这三个人，昨夜潜入我儿的帐篷想要行刺。
若不是宋姑娘警觉，我儿和清欢姑娘，早已命丧黄泉。你敢说不是你指使的？”
赫连铁树却比赫连赤山还要生气：
“大哥，你可不能冤枉我。
我赫连铁树怎么会做这种卑鄙无耻的事。
说不定是这周人女子自导自演，想嫁祸给我，挑拨我们兄弟关系。”
宋明月懒得听他胡搅蛮缠，她看向赫连赤山，淡淡道：
“可汗，我的提议你可以慢慢考虑。
不过看来贵部内部，似乎还有些不同的声音。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明日便带着我的人离开。”
她说着，作势欲走。
“宋姑娘请留步！”赫连赤山连忙叫住她。
他狠狠瞪了赫连铁树一眼，然后对宋明月拱手道，
“宋姑娘误会了，我已经决定了！我们愿向大周称臣。
筑城定居之事，还望宋姑娘多多费心。
至于一些不识时务的杂音，姑娘不必理会，我自会处理。”
他显然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赫连铁树还想再说，却被赫连赤山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他虽然嚣张，但对这个大哥还是有几分畏惧的，尤其是在大哥真正动怒的时候。
宋明月这才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笑容：
“可汗深明大义，必将造福万千子民。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好好商议一下具体的细节吧。”
赫连赤山点点头，他之所以这么快下定决心，固然有被宋明月武力震慑的因素，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他深知草原的生存法则。
狄族的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
老弱妇孺越来越多，青壮年在连年的冲突和仇杀中不断损耗。
继续打下去，早晚有一天会被灭族。
宋明月提出的向大周称臣，虽然听起来有些丢面子，但确实是一条可行的生路。
大周地大物博，技术先进，若能得其帮助，或许真能让族人们过上安稳的日子。
他犹豫不是因为他贪得无厌，而是想争取更好的条件。
他必须为族中的老弱妇孺考虑，为那些在战争中失去青壮的人，争取一条活路。
部落里青壮年太少，种地、养牲口、筑城，哪一样不需要人手。
他需要从大周那里获取尽可能多的物资支持，才能让这个计划顺利推行下去。
“可汗深明大义，必将造福万千子民。”宋明月露出笑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精神最为放松的时刻。
一道灰黑色的身影，猛地从围观人群的后方窜出。
直扑站在宋明月侧面的沈清欢。
“小心！”
“清欢姑娘！”
惊呼声此起彼伏。
但事发突然，连宋明月都因为正与赫连赤山交谈慢了半拍。
那灰影如同一阵阴风，瞬间掠到沈清欢身后，一只手已经扣住了沈清欢的肩膀。
另一只匕首，抵在了她的咽喉。
“都别动！”
“宋明月！你们想不到吧？老子才是孛日帖赤那首领布下的最后一道暗棋。”
“你们以为杀了那三个废物，就高枕无忧了？笑话！老子潜伏三年，等的就是今天。”
“放开她！”赫连曜厉声喝道。
自己部落里竟然还藏着铁狼部的奸细。
周围的士兵也纷纷围拢过来，但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那奸细笑得更加猖狂：
“宋明月！你很能打是吧？来啊！你动一下试试？
看看是你快，还是老子的刀快！
老子烂命一条，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
这小丫头细皮嫩肉的，给老子陪葬值了！”
他狠狠盯着宋明月，猫戏老鼠般说道：
“宋明月，老子给你个机会。
想要她活命很简单。
你立刻自裁。
否则老子就一刀一刀，割下她的肉，让你亲眼看着她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