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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若冲着小熊瞎子骂着。
小熊趴在地上咳嗽，却还不忘去抱陈若的脚踝。
陈若抽回脚。
“滚回去！不准跟着我！”
小熊怯生生地缩回爪子。
它不敢再往前迈，只能乖乖趴在水池边，望着陈若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夜里，陈若院子里全是药香。
这凝香散的工序极其繁琐，火候、研磨差一点都不行。
妻子沈婉君原本因为怀孕而略显蜡黄的脸色，如今很红润，皮肤透着光泽。
三妹陈清河和老娘刘巧梅的痛经，用了药粉也缓解了很多。
现在，这几个女人简直把凝香散当成了仙药，一天不用都觉得浑身不对劲。
陈若将研磨好的细腻粉末装进小瓷罐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再过几年，城市里全面开放私营企业的消息就会传来。
到那时，他手里的这些古方，再搞个保健品公司，专攻女性市场，绝对是一本万利。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到了三月底，下了几场春雨。
春耕也开始了。
全村老少全在了田间地头，在水田里插秧。
陈若的生活变得很规律。
清晨天不亮就下地，帮着老爹把那两亩八分地的水稻种下。
晌午赶回镇上，在美味小馆帮忙。
抽空还要骑着自行车，护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的沈婉君去医院做产检。
但陈若的心底很踏实，很安稳。
进入四月中旬，一滴雨没下。
清河沟的泥土全裂开了口子。
大队部门口，几个年轻人坐在地上，鼻青脸肿的。
李卫国很生气，扒拉着那几个人的伤口。
挨揍的人捂着脸，疼得连声叫骂。
“芦苇沟那帮人，下手往死里整啊！咱们就正常去引水浇地，那帮人抄着锄头就冲上来了！”
陈若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清河沟仗着地势在上游，直接截水灌溉，下游的芦苇沟自然没水浇田。
今年包产到户，各家种各家的地，这水田里的水就等于一家老小一年的活命粮。
断人活路，人家能不拼命？
李卫国十分的生气。
清河沟和芦苇沟因为水源这档子破事闹起来。
身为大队书记，他李卫国要是这个时候认了怂，以后在这十里八乡不得说他，这书记的位子也算是坐到头了。
公社不管，派出所那三五个人根本镇不住场子，更不可能惊动部队来镇压。
只要不当场闹出人命，官方全当睁眼瞎，全靠两村硬碰硬，打到一方彻底服软为止。
李卫国咽不下这口气。
“今晚敲锣！挨家挨户出个人，都给老子到打谷场集合！商量怎么跟芦苇沟干这一仗！”
人群散去，陈若眼疾手快，抓住正要回家的杨柳青，直接拽进旁边没人的柴火垛后面。
“杨哥，你现在立刻去我家，把我床底下那杆汉阳造拿出来，包紧实点，趁天没黑骑车去市里找萧正奇，交给他保管。”
杨柳青愣在原地，反问起来。
“若儿，你这啥意思，这都要干仗了，家里留条枪好歹能镇场子啊！交出去干啥！”
陈若拍了拍杨柳青，清醒的说。
“这枪绝对不能在械斗里见光。一旦现了火器，不管开没开枪，咱家立马就会被上面拉出来当典型，到时候黄泥掉裤裆，说都说不清楚！”
想起村里那几个愣头青的做派，陈若不得不防。
“再说了，大队里那帮二愣子晚上肯定来借枪。给了，惹祸上身，不给，得罪全村。你把枪交给萧正奇，让他务必开张公家的收枪白条回来，村里人要是问，就咬死说枪被派出所缴了。”杨柳青恍然大悟，二话没说，转头就往陈若家跑。
傍晚时分，他揣着一张盖着安保科红章的条子，放进了陈若手里。
夜幕降临，打谷场上火把燃烧着。
几百号汉子聚在一起，手里拿着铁锹、扁担，甚至还有杀猪刀。
李卫国站在碾子上，扯着嗓门一通喊。
“跟芦苇沟干这一仗，谁要是敢临阵脱逃，谁就是清河沟的孬种！”
大家都很激动，说什么也要把面子赢回来。
等大伙儿嗓子都喊累了，李卫国这才开始排兵布阵。
“水坝是命根子！这几天年轻人分三班倒，给我守住坝头！千万别让芦苇沟那帮孙子趁黑把大坝给扒了！”
陈若、杨柳青和几个眼熟的后生被分进了一个巡守组。
几人刚蹲在火堆旁商量换班的细节，几个小年轻凑了过来。
“陈哥，这都要跟对面拼命了，你家的汉阳造，拿出来给大家伙儿使使呗！”
陈若不紧不慢地从衣兜里摸出那张白条，两根指头夹着，直接拍在年轻人眼前。
“年前派出所下乡收缴违禁品，连子弹带枪全抄走了。你看，公章还红着呢，要不你去镇上帮我讨回来？”
几个小年轻借着火光看了一眼印泥，撇了撇嘴，不再说话就走了。
突然，一个人冲进打谷场，大声的喊着。
“不好了！芦苇沟那帮人，从后山偷摸爬上来，把咱的大坝给扒了!”
整个打谷场开始喊起来。
李卫国心里憋屈到了极点！
本来还存着一点理智，打算明后天找个机会，跟芦苇沟的大队书记郭亮私底下缓和一下，谁承想，这帮人竟然直接动了手！
这事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李卫国不知道的是，此时芦苇沟的书记郭亮也是发愁。
清河沟白天挨揍的那几个人根本没说实话，是他们先动手砸断了芦苇沟两个汉子的骨头！
重伤的人现在还没醒，芦苇沟的村民直接生气了，根本没听郭亮的压制，抄起家伙自己就上了坝。
“拿起咱的家伙式！全给老子冲上坝！”李卫国招呼着大家。
陈若逆着人流，奔回老宅。
他拿起顺手的铁锹，也准备去干架。
刚一转身准备出门，院子角落里传来一阵动静。
老四陈华正撅着屁股，两手解着几条猎狗脖子上的链子。
陈若走过去拦住陈华。
“你干嘛呢！”
陈华抓着狗绳。
“哥！放狗咬他们！小黑它们跟狼一样，保证一口咬住他们的屁股不放！”
陈若把陈华拽回堂屋。
真要把这几条狗放出去，非出人命不可！
听到动静的沈婉君挺着肚子，出来看什么情况。
陈若将老四拖到屋里，转头看向妻子。
“婉君，你给我看着老四！今晚就算外头天塌下来，也不许他迈出这个院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