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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处矮墙后，内厅的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
右手无声地按上刀柄。
黑暗一阵极轻的窸窣，檐角有瓦片错动半寸的脆响。
来了。
那封假信上写得明白：援军已退，衙署空虚，今夜子时后门可入。若想趁虚劫掠粮仓反败为胜，这是最后的机会。
门轴转动，十几条黑影鱼贯而入，为首的那个身形魁梧，肩上披着雪豹皮。
蛮族如今无将可用，只剩令人头疼的那位蛮族王子。
黑影穿过庭院的速度很快，方向明确，径直朝内厅摸去。
黑影逼近窗，内厅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带着土司人皮面具的柳遥站在门内，矮着身子，冲那王子做了个进来的手势。那首领显然不疑有他，大步跨过门槛。
——“%6&8%^？”
那王子用土语问了句话，柳遥没听懂，强装镇定做出一副思考样。
王子脚步顿住，鹰勾一样的眼神怀疑地扫过来，喉咙里刚滚出半个音节，脚下一空。
黑暗中的若初出手了。
刀锋破空，院子里同时炸开的火把声，四面八方亮起的火光一瞬间把内厅照得恍如白昼。
那王子踩中的翻板将他整个人倒吊起来，铁链哗啦啦地从梁上垂落，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贺舟踩着一个挣扎着要爬起来的家伙的后背跃过去，刀背磕在那王子后颈上，把人彻底敲昏。
柳遥撕凯人皮面具，露出下面那张年轻的脸，闷得久了，脸上泛着淡淡的红，却掩不住眼底的欣喜。
“成了？”
“不费一兵一卒。”贺舟从倒吊的首领腰间搜出一枚虎纹骨牌，抛给若初：“明日拿这个去城外收编余部，他们蛮族本来就没齐心，认牌不认人。”
若初接住骨牌：“得嘞。”
柳遥捂着心口大口喘气。
火光映着满院子被制住的蛮族武士，柳遥走出内厅，夜风掀起他袍角。
将士们在欢腾，高呼着回家回家，就连若初也被感染，凑到他身旁说：“世子，我们要是大功臣了。”
还有很多事要料理，但柳遥一时无暇顾及，只觉得这场仗胜得好陌生，成王败寇是非功过，这么艰辛又荣耀，他被养护在上京十八年，荣耀富贵一直是赐来的，只有现在……
是他自己得到的。
——“指挥使大人英勇无畏！指挥使大人功在千秋！”
他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眼睛亮得吓人，飞也似地往符絮安歇的院子跑去。
“符絮……符絮！”
符絮也久待他多时。
柳遥跑得太急，眼睛亮得像淬了火，隔着三五步远就朝符絮张开手臂。
符絮被他扑了个趔趄，后背抵上门框。
柳遥把脸埋在他的肩窝，胸腔里那颗心还擂鼓似的跳。
他闷了太久，从符絮提出前往西疆，到一路风尘，几个月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他说不上来是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冥冥之中被被改变了，整个人都软下来，靠在符絮不肯松手。
符絮由他抱了一会儿，感觉到他肩背在微微发颤。
“我真的做到了……这不是梦吧。”
他低头，声音放得很轻：“当然不是。”
柳遥抬起头，鼻尖蹭过符絮下颌：“符絮，我……我觉得好不真实，明明真刀真枪过了这么久，我却总感觉很虚幻，好像一切都是假的，下一秒我睁开眼就又回到王府了。”
“是真的，你听，外面都在喊你的名字，指挥使大人，你当之无愧，”
符絮替他擦汗：“不过，我们真的要回家了。”
回家。
柳遥捉住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符絮的手指发凉，他的滚烫。
“是你当之无愧，符絮，等回去我要给你请封，你想要什么官位？要什么赏赐？”
他恨不得即刻回京，告诉皇帝他要把自己的一切都分享给眼前这个人。
符絮道：“我是有一件事要求你。”
柳遥沉浸在喜悦中：“你我之间，不用求，你说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