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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州,都督府。
四更天,值夜的亲兵被一阵拍门声惊醒。
门外站着三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人拖着两个人。打头那个浑身是血,左臂软趴趴吊着,右手死拽着一匹骡子的缰绳。骡背上横搭着两具人形,一个在喘气,一个没动静。
「报……报都督……商队……」
那人说了半句话,两眼一翻,直挺挺栽了下去。
蒋善合从卧房冲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中衣。他蹲下身翻了翻那人的眼皮,又去摸了骡背上两人的脉。一死一活。
「封锁消息。」他头也不回地吩咐,「天亮之前,谁多嘴一个字,军法处置。」
半个时辰后,被灌了姜汤勉强缓过来的押运官跪在议事堂中,断断续续把事情说完。
二十头骡子,四百块茶砖,护卫十二人。出松州不到三十里,子时在山谷歇脚时遭伏击。两侧高坡上射下箭雨,第一轮就倒了三个。剩下的人拼死突围,又折两人。冲出谷口回头看,整条山谷都着了,火油浇的,茶砖烧得一块不剩。
四百块。
松州互市攒了两个月的货。阿木措那个最早投靠的小部落,苦等了一个月的配额。
烧了。
蒋善合没有发怒。他从桌上捡起一样东西,放在烛火下细看。
一枚箭簇。铁质,三棱,箭杆短粗,尾羽是高原上才有的鹫羽。
这东西是从死去护卫身上拔出来的,肋骨之间扎得极深,箭头没入寸许,可见射力之强。
长史凑过来看了一眼:「羌人的?白马部?」
「放屁。」蒋善合翻了翻箭杆,「羌人穷得叮当响,多数用骨箭头,有钱的用粗铜,箭杆细长,尾羽是随处可见的雉鸡毛。这玩意儿——」
他顿了一下。
二十年前的画面从记忆深处翻了上来。鄯州,风雪天,一支骑兵从山脊线上掠过。矮脚马,氂牛皮,在冰天雪地里行军,快得不正常。
老上司指着那道黑线,说了一句他记了一辈子的话:这帮人不怕死,不怕冷,更不怕神佛。这辈子最好别跟他们打仗。
蒋善合把箭簇攥紧,棱角刺破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吐蕃。」
长史脸色变了。
「不可能吧?松赞干布刚吞了羊同,立足未稳,怎么敢——」
「他不是敢不敢。」蒋善合把箭簇「咚」地钉在桌案上,「他是在量我们的斤两。」
一支小商队。烧了,死了几个人,算不上大事,不至于立刻引发两国开战。但伏击的手法——两面夹击丶先射后烧丶精准覆盖移动路线——全是正规军的水平。
不是劫掠。劫掠的人不会把四百块茶砖全烧了。
是试探。试大唐在西边的反应有多快,松州镇兵的战力有多强,长安那位天子的底线在哪里。
蒋善合连夜研墨,军报写得极短。
「……臣以为,此非寻常劫掠,乃有预谋之挑衅。箭簇制式丶战术配合,皆非羌人所能。吐蕃之意,恐不在茶,而在试探我朝西境虚实。请陛下速决。」
八百里加急,当夜出城。
……
长安,长兴坊。
李闲正趴在案上画水车结构图。明天要给长乐公主讲课,这位十二岁的天才少女上次就提了一堆刁钻问题,他得备足功课,免得又被问得下不来台。
陈宫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为一个轴承结构较劲。
「怎么了?」
陈宫把一份抄件放到他面前。李闲扫了两行,手里的炭笔停了。
松州茶道商队遇袭。四百块茶砖全毁。死伤过半。
蒋善合判断是吐蕃人干的。
李闲慢慢放下炭笔,往椅背上一靠。
吐蕃。松赞干布。
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极其不文雅的脏话。
按照他记忆里的历史——如果那些史书还靠得住的话——这位高原雄主要贞观八年才遣使入朝,贞观十二年才兵临松州。现在贞观五年,提前了三年。
是他搞互市的动静太大,把这头还没长成的狼崽子给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