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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总说得很合理。”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像是给空气定了调。
“那就让科学来裁决，等鉴定结果出来之后，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秦总虽然没有考虑和倾城结婚，但也对孩子做了负责的承诺——说实话，一个不是你自愿要的孩子，你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底线了。”
叶钧临也跟着点了点头。
他是长子，在家里说话的分量仅次于叶修晟和叶兰青，但今晚他沉默了将近一整场。
此刻终于开了口，只说了几个字：“我也觉得可行。”
叶钧昊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松开了叶倾城的肩膀——她的手已经不挣扎了。
整个人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头发散乱，眼眶红肿。
但眼睛里的光不再是刚才那种失控的疯狂，而是一种快速的、复杂的计算。
她把秦湛霆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
然后心底涌上来的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被压得很低但压都压不住的喜悦。
她认定这个孩子就是秦湛霆的，所以第一种情况根本不会发生。
鉴定结果一定是他的。
狄梅就告诉过她，最怕秦湛霆不肯鉴定，他愿意鉴定，那就是承认这个孩子的法律身份。
有了这份亲子鉴定，孩子就是有身份，有父母，甚至有权利继承秦湛霆财产的。
再加上叶倾城认定孟挽生不出孩子，那她觉得一个被秦湛霆承认的孩子，有她这个母亲，她就是跟秦湛霆拥有血脉结合的至亲的人，远比孟挽要亲。
秦湛霆虽然说了不会和她结婚，但他会认，会按月付抚养费，会定期来探视。
他来探视，就意味着他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每个月，每一年，持续不断地出现。
她会抱着孩子迎接他，会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坐在客厅里等着他来。
他会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会对孩子产生感情，而只要他对孩子有了感情，他就割不断和她之间的联系。
至于孟挽——孟挽迟早会受不了的，迟早会厌倦这种“前女友”和“前妻”永远插在中间的感觉。
等到那个时候，她再一点一点地往前推进，她不信秦湛霆的心是铁打的。
楚人美弯下腰，把嘴唇凑到叶倾城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快速地说了一句：
“倾城，答应了吧。直接逼他娶你，现在你们没有感情，强娶也没用，你进门他也不回家。
还不如先借这个孩子，一起抚养，多见见面，培养感情。
秦湛霆和那个女人现在感情好，那都是因为新鲜。
等你生了孩子，他三天两头来看孩子，还能不对你产生感情？
到时候孩子有了，感情也有了，那个女人还能拦得住？”
叶倾城听完，抬起头看了楚人美一眼。
母女俩交换了一个只有她们自己才能完全读懂的微妙眼神。
然后叶倾城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转过头来面对秦湛霆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好了——不是刚才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温顺、几分委屈、但更多的是“我愿意为你做出让步”的楚楚可怜。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而颤抖：“好，湛霆哥，我答应你。
到了孩子8周，我们就一起去做鉴定。
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我不会再打扰你们了。
但是你要记住——这个孩子就是你的。
到时候，你一定要信守承诺。”
秦湛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厌恶也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极淡的、公事公办的确认：“我说到做到。”
叶修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像是把压在心里很久的一块巨石卸了下来。
他端起酒杯，没有和人碰杯，自己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的时候微微呛了一下。
但他没有咳，只是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
楚人美赶紧把叶倾城从椅子上扶起来，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帮她擦脸上残留的泪痕，嘴里轻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哄她上楼休息。
叶倾城顺从地站起来，跟在楚人美身边往楼梯口走去，路过孟挽身侧的时候，目光和孟挽撞在了一起。
叶倾城微微昂了昂下巴，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只有孟挽能看到，但那个眼神分明是得意的。
孟挽接收到了那个目光，回了一个浅浅的笑——不是挑衅的反击，也不是示弱的回避，而是一种“我看得懂你在想什么，但我并不在乎”的从容。
叶倾城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过很快，眼睛又燃起了毒辣辣的鹰一样的志在必得。
她觉得从小到大，她想要的就一定能得到，这次，也一样。
即使是商场巨鳄，像秦湛霆这样的男人，还不是要温声细语问她到底要什么。
她越想越快乐，然后加快脚步跟着楚人美上了楼。
叶兰青一直闭着眼睛，等叶倾城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之后才慢慢睁开。
他看向秦湛霆和孟挽的方向，目光里的疲惫还没有完全褪去。
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有欣赏，有歉意，也有一丝极淡的、无法言说的惋惜。
“湛霆，”叶兰青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苍老了一些，但依然中气十足。
“今天这顿饭，本来是我老头子想给你们赔不是的，结果又让你们看了这么大一场笑话。你们能委屈自己退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叶家——”
他停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只说了一句：“叶家为以前所作所为羞愧难当。”
秦湛霆站起来，向叶兰青微微欠身：“叶老不必这么说。我和孟挽都不是喜欢结仇的人，这件事如果能就此了结，对所有人都好。”
孟挽也跟着站起来，对叶兰青微微鞠了一躬。
她的动作很轻，但很真诚——不是那种敷衍的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对一位年迈长者的尊重。
“华康医疗的合作那就定下来了，我会好好的跟那边说说孟小姐的能力，我相信这个项目一定会稳稳落地。”
秦湛霆牵着孟挽的手走出叶家老宅正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深秋的夜风从西山吹下来，裹着松柏和干草的清苦气息，吹在人脸上微微发凉。
院子里那两棵老银杏还在簌簌地落着叶子，金黄一片铺在青石板上，月光照上去，像是洒了一地的碎金子。
孟挽走得很慢。
她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
走到院子中央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仰头看了一眼那两棵银杏树。
“在想什么？”秦湛霆问。
孟挽转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但眼睛里没有调侃，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孩子如果真的被鉴定出来是你的呢？”
秦湛霆没有立刻回答。
他松开孟挽的手，改为揽住她的肩膀，把她的身体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可能性为零。”他说，声音很轻，但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的事实。
“挽挽，别怕。”
孟挽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的心口上，两人相拥着一起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夜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拂过他的脸庞，带着淡淡的香气。
她把叶倾城最后那个得意的目光从脑海里摘了出去。
她很清楚——叶倾城在期待的那个结果。
她们双方对于这个结果的预期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隔着太平洋。
秦湛霆告诉孟挽，这个孩子绝对不可能是他的。
不过，就算真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成了真，破坏的套里有可以受孕的小蝌蚪，秦湛霆也坚决表态不会娶叶倾城。
孟挽其实根本不应该苛责，因为她自己也有一个孩子，而且让秦湛霆接受了这个她和陆沉渊的孩子。
放在秦湛霆身上，这样的事，她却绝对不能接受了。
是的，她根本不想发生这万分之一的情况。
在孟挽呆想时，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吟：“我们明天去复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