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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家沙地里的西瓜熟了，今年来买瓜的阵仗格外不同——各州商行的马车把田头堵得水泄不通，都是闻讯赶来大批采购的。
冀州福隆商行的刘管事一下车就感慨："可算寻着了！去年我们东家来宾州探亲，在亲戚家尝过一口，回去就让我们今年务必来采购！"
旁边幽州八宝斋的李掌柜连连点头："我们东家也是在宾州老友家中尝过，说是平生未尝过这般清甜的瓜。"
原来这时家的西瓜往年只在宾州城内销售，可经不住亲朋好友往来赠送。这个送一个给外嫁的闺女，那个捎两个给远方的故交，一来二去，时家西瓜的名声就这么传开了。
"五两一个的西瓜，先给我装二百个！我们东家特意交代，要赶在老夫人寿宴前运回去。"排在最前面的刘管事喊。
"五百文一个的甜瓜，要五百个！"李掌柜也不示弱，"幽州那边好几户人家都托我们采买。"
最精明的是个江南客商，他仔细查验着瓜的成色："走水路运到江南，正值酷暑，定能卖个好价钱。"
时家雇的短工们忙得脚不沾地。摘瓜的、装车的、过秤的，个个汗流浃背。王寡妇带着儿媳妇在地头支起茶摊，光是卖茶水一日就能挣几十文。
"这时家的瓜真是金字招牌。听说最远的要卖到陇西去。"一个老农感叹道。
时小六带着账房忙得脚不沾地。这些商行采购起来毫不手软，开口就是几百上的订货。
这时，一个风尘仆仆的京城客商挤到前面，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时小六。
"这是白老先生让捎来的。"
时小六展开信纸一看，顿时笑了，忙把信递给旁边的时老二："爹，您瞧。"
时老二接过信细细看来，原来是去年回京城白老头写来的。信上说在京里上面那位惦念宾州的这一口清甜，特意让手下人专程来采买。
"白老这记性倒是好，去年临行前确实说过，来年还要吃咱家的瓜。"时老二笑着摇头。知道这是皇宫里要的耽误不得。
那京城来的管事忙道："那就劳烦了。"
时老二当即对时小六吩咐："把预留的那片瓜田先给白老装车。"
时小六会意，立即带着伙计往瓜田深处走去。
其他商行的管事们见状，虽然着急却也不好说什么。福隆商行的刘管事笑道："白老先生倒是会挑时候。"
并州的客商好奇打听："这位白老是？"
时老二一边看着装车，一边解释："原是我家女婿的师傅。"
装车的伙计们特意挑选最大的瓜，用稻草仔细包裹。那京城管事看在眼里，连连道谢："这样就不能耽误他交差了。"
时老二见各州来的管事们在烈日下等得焦渴，便对时雇工吩咐道："去抱几个熟透的西瓜来，让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先解解渴。"
雇工应声而去，不多时背来一筐西瓜回来。时老二亲自操刀，手起刀落，"咔嚓"一声，鲜红的瓜瓤露了出来，清甜的汁水顿时流淌在案板上。
"各位请用，"时老二笑着将切好的西瓜分给众人，"这是特意挑的十分熟的瓜，最是清甜解渴。"
冀州的刘管事接过一片，咬了一口便惊叹："这瓜真是名不虚传！"
幽州的李掌柜边吃边赞："时当家真是大气，五两银子一个的瓜，说切就切了。"
江南客商细细品味，点头道："这瓜确实值得专程来采买。不过..."他转向时老二，"给我们装车时，还望挑些八分熟的，这一路水路到江南，正好熟透。"
时老二会意点头："这位客官放心，我们装车自有讲究。往冀州、幽州这些近处的，装九分熟的；往江南、陇西这些远路的，就装八分熟的，保准各位运到时正好吃。"
众客商闻言，纷纷点头称是。福隆商行的刘管事笑道："时当家果然周到！连这运输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并州客商感叹："走了这么多地方，还是头回见着这么做生意的。"
时老二笑道："各位远道而来，时某理当尽地主之谊。这瓜管够，大家尽管吃。"
这一细心举动，更让各州客商对时家的瓜果生意刮目相看。从此，"时家瓜好，时家人更好"的美名，随着这些客商传遍了各州。
还有去年吃过时家西瓜的人家，不少都小心翼翼地收集了瓜籽，盼着今年能种出同样的好瓜。
张员外家最是郑重，特意选了上好的沙壤地，把千来颗乌黑饱满的瓜籽整整齐齐地埋下。每日里派人浇水看护，可过了十来天，地里只稀稀拉拉冒出几十棵嫩芽。
"这...这是怎么回事？"张员外蹲在地头，看着空了大半的田垄直发愁，"都是挑的最饱满的籽！"
李乡绅家更是如此。二百颗籽下去，最后只出了七八棵苗，稀稀落落的，看着就可怜。
"莫非这时家的瓜籽，离了本土就不肯发芽？"李乡绅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他们不知道，这时雯从种子店的杂交西瓜种，本就是经过特殊培育的。二代种子的发芽率，十成里能有三成就算不错了。就算发了芽，后续还有更多难关。
王地主家倒是运气好些，三十颗籽出了九棵苗。可就是只开花，不坐果。
最让人纳闷的是，同样的地，同样的照料，时家的瓜籽就是不肯好好发芽。
大家私下议论："这时家的瓜种，怕是有讲究的。"
确实，那些二代种子，本就先天不足，能发芽的已是侥幸。
张花匠算是这帮人里最有耐心的，天天守着那几棵独苗。可即便发了芽，后续还要面对授粉、整蔓、施肥、防病等重重难关。这时家的西瓜，真不是有了籽就能种成的。
消息传到时雯耳中，她只是微微一笑。这种子的奥秘，岂是外人能轻易参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