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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泄密的事，不一定是为她。丁义珍跑的那晚，欧阳菁还没出事。李达康如果泄密，动机是什麽？可能是为了保丁义珍，也可能是为了保光明峰项目，还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我们不知道，所以需要查。」
沙瑞金听着，点了点头。
他靠在沙发上，语气缓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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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当然要查。该怎麽查就怎麽查。但查案要有证据，不能靠推测。」
他顿了顿，看着高育良，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育良同志，你是政法系统的老同志了，比我懂。办案要讲证据，不能凭感觉。对不对？」
高育良迎着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瑞金同志说得对。办案要讲证据。」
沙瑞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满意，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告：
「那就好。欧阳菁的案子，让反贪局继续查。李达康那边，该怎麽配合怎麽配合。至于泄密的事……」
他想了想，说：
「也让公安厅和检察院继续查。查清楚了，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高育良点了点头，语气郑重：
「好。我回去就安排。」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育良同志，汉东这盘棋，不好下。赵立春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留下的摊子太大。我来的时候，上面跟我交代过，要稳，要准，不能乱。」
「可是现在已经跑了一个副市长。」
他转过身，看着高育良，目光深邃：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高育良站起来，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明白。稳中求进，准中求实。」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麽。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一份文件，意思是谈话到此结束。
高育良微微欠身，告辞离开。
高育良走出办公楼，脚步不快不慢。他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心里却在反覆回味刚才的对话。
这既是在说汉东的局面，也是在说他高育良。
今天他来汇报李达康的问题，沙瑞金护着李达康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他再追着不放，那就是「乱」了。
他站在台阶上轻轻叹了口气。
李达康啊李达康，你有沙瑞金护着，是你的福气。
李达康要是知道高育良的想法，口水能喷他一脸：「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还不是你学生搞出来事。」
可丁义珍的事，能脱得了干系吗？
他走下台阶，司机已经在车旁等着了。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
后视镜里，那栋苏式建筑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高育良离开后，沙瑞金还站在窗前，看着远去的汉003车牌。
这时手机响了。
沙瑞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微一凝，接起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
「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依然威严的声音，没有寒暄，直入正题：
「瑞金，你在汉东的情况，我都听说了。」
沙瑞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严厉：
「刚上任就跑了一个副市长。如果不是我在上面替你擀旋，上面早就想让你在这个位置上待到退休了。」
沙瑞金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愧意：
「爸，是我工作没做好。」
老人没有接他这话，话锋一转：
「锺家那个女婿，把金融系统的人抓了。对方已经知道了，派了一个副部长下去维稳。你听懂了吗？」
沙瑞金心里一凛，语气更加谨慎：
「爸，您的意思是……」
老人的声音透着几分疲惫：
「你的任务，就是不让事态扩大。我们和锺家有合作，这是大局。但不能让一个女婿破坏局面。那个欧阳菁，查到她自己就够了。剩下的，金融系统内部会处理。」
沙瑞金沉默了一秒，然后郑重地说：
「爸，我明白了。」
老人「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汉东的情况复杂，上面很多人都在看着，你要稳住。有什麽事，及时跟我说。」
电话挂断了。
沙瑞金握着手机，站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
窗外，一声闷雷滚过，雨落了下来。
他慢慢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看着玻璃上蜿蜒而下的雨痕。
雨滴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啪啪声。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侯亮平站在窗前，看着雨水冲刷着玻璃，心里却像烧着一团火。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锺小艾。
他接起来，语气尽量放得轻松：
「小艾？」
锺小艾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温和里带着几分关切：
「亮平，你在汉东怎麽样了，爸让我给你打个电话。」
侯亮平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说。」
锺小艾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欧阳菁那个案子，你办到她自己就可以了。剩下的，金融系统内部会处理。爸的意思，不要扩大事态。」
侯亮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小艾，我知道了。」
锺小艾似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敷衍，声音里多了几分耐心：
「亮平，爸不是不支持你。但有些事，要讲大局。赵德汉那个案子，你已经闹得够大了。这次欧阳菁的事，再闹下去，对谁都不好。」
侯亮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小艾，我有分寸。」
锺小艾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叹了口气：
「亮平，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但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你听我一句劝，行吗？」
侯亮平没有说话。
锺小艾又等了几秒，然后说：
「行了，你自己考虑吧。我挂了。」
电话挂断了。
侯亮平握着手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赘婿。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这麽多年了，拔不出来。
当初娶锺小艾的时候，多少人背后说他是攀高枝。
他不在乎，他爱小艾，小艾也爱他，这就够了。
可后来呢？
赵德汉那个案子，他办成了，京城官场却把他当笑话。
不是因为案子办错了，是因为他动了不该动的人，坏了规矩。
现在欧阳菁这个案子，他又要被人说「到此为止」？
凭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