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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面前的本子上已经记了密密麻麻好几页，每一页都是欧阳菁分吐出来的东西。
那些名字，那些数字，那些时间节点，像一张正在编织的网，越织越大。
欧阳菁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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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局长，我说这些，你听得下去吗？要不要我继续？」
侯亮平抬起头，目光沉稳得像一潭深水。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锐利：
「说。」
欧阳菁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放下。
「还有光明峰项目。你知道那个项目有多少资金是从银行流出去的吗？你知道那些贷款是怎麽批下来的吗？」
她顿了顿，忽然提到一个名字：
「李昭明。」
侯亮平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警觉。
欧阳菁看着他，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那深意让人捉摸不透：
「你们那位光明区的李副区长，为了光明峰项目，搞了个招商晚会。万大的王剑林来了，恒太的徐家印也来了。晚会办得热闹，可你知道那些钱是从哪儿来的吗？」
侯亮平盯着她，没有说话。
他在等，等她继续往下说。
欧阳菁却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释然。
「算了，这些事，你们自己去查吧。我说得够多了。」
她这个就属于胡乱咬了，李昭明办的这个晚会，来的人不少。
李昭明自然知道建筑行业资金周转问题，像是恒太，虽然知道他的钱是怎麽来的，但跟他也没关系不是。
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侯亮平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这个女人今天早上说的那些话，足够他把汉东省金融系统翻个底朝天。
那些人，那些事，只要查实了，谁还敢说他是靠老婆的赘婿？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拉开门，对守在门外的小蔡说：
「给她拿点吃的来。」
小蔡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侯亮平回到审讯桌前，开始收拾那厚厚一摞笔录。
他的手有些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兴奋。
这种兴奋他太熟悉了，每次快要触碰到真相的时候，就会有这种感觉。
他正要离开，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亦可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侯局，有个事。」
侯亮平看着她，把笔录抱在怀里：
「说。」
陆亦可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
「外面来了个人，说是金融系统的，姓徐，叫徐长林。要见你和欧阳菁。」
侯亮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金融系统的人，来得这麽快？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
「是来给欧阳菁递话的吧。」
陆亦可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见不见？」
侯亮平把笔录往怀里一抱，语气果断得像一把刀：
「不见。」
他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里闭着眼睛的欧阳菁。
这个女人，刚才说的那些话，足够他把汉东省那些银行的头头脑脑都请进来喝茶。
他收回目光，大步往外走。
走廊里，陆亦可追上他，压低声音说，脚步有些急促：
「侯局，他们来的时候直接去了省委，见了沙书记和刘省长，才过来的。」
侯亮平脚步不停，头也没回。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来头再大，也不能干扰办案。欧阳菁现在是我们反贪局的人，他说见就见？」
陆亦可还想说什麽，侯亮平已经拐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砰」的一声关上。
接待室里，徐长林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门口，眉头微微皱起。
一个工作人员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徐主任，实在抱歉，侯局长那边……现在不方便。」
徐长林看着他，目光平和却带着几分压力。
那目光不锐利，却让人不敢直视：
「不方便？他在忙什麽？」
工作人员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徐长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对方足够的时间改口。
然后他开口，语气依然平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麻烦你转告侯局长，我不是来干涉他办案的。但我需要见欧阳菁一面，有些工作上的事，要交接。这是金融系统和检察院的正常业务往来，请他配合。」
工作人员连连点头：
「好的好的，我一定转告。」
徐长林拿起公文包，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却让工作人员心里一紧：
「对了，转告一下你们局长，我叫徐长林，在金融系统工作。你们侯局长要是想知道我是谁，可以问问他老婆锺小艾。」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工作人员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侯亮平正在翻看那摞笔录，越看越心惊。
他拿起电话，准备给季昌明汇报。
电话刚拨通，门被推开了。
陆亦可走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侯局，那个徐长林走了。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侯亮平放下电话，看着她：
「什麽话？」
陆亦可斟酌着措辞，像是在挑选不会引爆火药的字眼：
「他说，他不是来干涉办案的，但要见欧阳菁一面，交接一些工作上的事。他还说……让你去问小艾，就知道他是谁了。」
侯亮平愣了一下。
这个徐长林认识锺小艾？
他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徐长林，金融系统，能直接去见沙瑞金和刘志国的人……他想起锺小艾提过的那些京城里的关系，想起锺家那些盘根错节的人脉。
然后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陆亦可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她又往里看了一眼。
门关上后，侯亮平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这个徐长林到底是什麽人？
姓徐，徐家？
姓徐的多了，哪个徐？
他想起欧阳菁刚才说的那些话，想起她提到李昭明时那种意味深长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