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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路边酒肆(第1/2页)
沈回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庞洪那摊“衣服”前,弯腰翻了翻。
从对方的腰带夹层里,他摸出了一块腰牌。
色泽乌黑,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三个字:“养毒司”。
背面用小篆刻着“执事”二字。
他将腰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摸出自己之前从另一个瘟皇宗执事身上得到的那块腰牌,并排放在掌心。
两块腰牌的制式一模一样,只差在背面的内容上。
他将两块腰牌都收进了葫芦,站起身来,望着地上那摊已经不成人形的皮肉,陷入了沉思。
方才那虫子钻破脑壳的一幕,他看得真真切切。
庞洪刚说出“你不是宗内的人”这半句话,蛊虫便立刻发作,要了他的命。
这不是巧合,倒像是某种禁制。
看样子,一旦宿主意图向外界泄露宗门机密,或者意识到自身已经泄密,体内的蛊虫便会立刻破脑而出,杀人灭口。
这种手段,他闻所未闻。
不过转念一想,这瘟皇宗既以毒蛊立宗,手段邪异,门内弟子体内种有禁制蛊虫,倒也不算奇怪。
沈回眉心微蹙,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之前在村子里见到的那十几个被尸煞感染的人,他们感染的时间长短不一,症状却大同小异。
普通人染病,发作得慢,从感染到发病,少不得要三五日。
可修士一旦沾染了这些东西,发作得却极快,当天便要见个分晓。
“是因为灵气么?”沈回喃喃自语。
“什么?”
陆欢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带着几分茫然。
沈回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弯腰捡起那枚滚落在草丛里的夜明珠,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土,递给陆欢:
“拿着。”
陆欢接过夜明珠,好奇地看了一眼地上那滩东西,随即又飞快地别过脸去。
沈回召出一团赤红的烈焰,将庞洪剩下的那摊皮肉衣物一同焚了个干净。
待火焰熄灭,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
沈回没有再说什么,抬脚便走。
陆欢抱着夜明珠跟上去,那条黄狗也颠颠地跑过来,跟在她脚边。
夜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气。
天边的暗紫色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只有头顶几颗星子零零散散地亮着。
两人一狗走在山路上,夜明珠昏黄的光在他们脚下铺开一小片暖色。
走了没几步,沈回忽然开口:“《太上感应篇》背到哪了?”
陆欢眨了眨眼睛,想了想,掰着手指头道:“背到……‘月晦之日,灶神亦然’了。”
沈回点了点头:“从‘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开始,再背一遍。背完了我教你写。”
陆欢“哦”了一声,一边小跑着跟上沈回的步伐,一边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有司过之神,依人所犯轻重,以夺人算……”
她背得结结巴巴,不时卡住,皱着眉头想上几息,又继续往下背。
夜风将她稚嫩的声音送出去很远,消散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夜明珠昏黄的光晕在沈回腰间轻轻晃动,照出脚下坑坑洼洼的山路。
沈回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陆欢抱着夜明珠,仰起脸来。
沈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微垂,像是在理一捆被搅乱的丝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路边酒肆(第2/2页)
上午刚杀了跂踵,傍晚便遇到了前来查看情况的庞洪。
要么便是这湮罗谷距离此处不远,庞洪得了消息便能迅速赶到;要么便是这庞洪恰好就在左近,得了宗门的传讯,顺路过来查看。
瘟皇宗内部很可能有一套快速传递消息的手段,或许是什么传讯蛊虫,或许是别的什么秘法。
可惜了。
方才那番旁敲侧击,他虽然大致问出了湮罗谷中的实力分布,却没能问出具体的州县所在。
沈回微微摇头。
在记忆中翻找了一阵,记起之前在地理志上看过,建宁郡的源丘县,有一个叫“烟喏谷”的地方。
那地方山深林密,常年云雾缭绕,谷中盛产一种叫“烟喏”的草药,专治瘴气毒疮,当地的采药人时常结伴进谷。
烟喏谷……湮罗谷。
名字相近,读音也差不太多,会不会便是同一个地方?
他不敢肯定。
当时顺河而下,不知行了多少里水路,沿途经过了几个县,他也未曾留心记下。
或许现在已经出了永昌郡的地界,又或许还在永昌郡内,这一切都说不准。
不过,不管这烟喏谷和湮罗谷有没有关系,他都打算去看上一看。
总归是一个线索。
“我们需要改道。”
陆欢抱着夜明珠,仰起脸看着他:“去哪儿?”
“烟喏谷。”
陆欢眨了眨眼,语气依旧轻快:“好呀。”
沈回收回心神,抬脚继续往前走。
山路在夜色中蜿蜒向前,两旁的树影被夜明珠的光照得忽长忽短。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山坳里忽然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那灯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像是有人提着一盏灯笼在远处走动。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座酒肆。
酒肆不大,前后两进,前面是敞开的堂屋,后面连着几间低矮的偏房。
门口竖着一根碗口粗的竹竿,竹竿顶端挑着一面靛蓝色的旌旗,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旗上绣着四个字:“百里香歇”。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得出。
酒香从敞开的门扉里飘出来,混着卤肉和熏制的香气,在夜风中浮动着,勾得人腹中馋虫直动。
沈回推门而入。
堂屋里灯火通明,几张黑漆木桌散乱地摆着,桌上搁着粗陶碗碟,有的还残留着酒渍和油痕。
靠里的墙角砌着一座土灶,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几块暗红的炭火在灰烬中明灭不定。
人还不少。
正中间的大桌上,围坐着五六个江湖人打扮的汉子,腰间别着刀,袖口扎着绑带,桌上摆着七八个空碗,酒气冲天。
他们正扯着嗓子说话,嗓门大得像在吵架,说的似乎是哪条路上的镖被人劫了,死了几个兄弟,要去讨个说法。
靠窗的角落里,独坐着一个中年书生,青衫已经洗得发白。
他桌上搁着一壶酒、一碟花生米,正不紧不慢地剥着花生,目光落在手中的一本书上,对周遭的喧闹充耳不闻。
再往里,靠近灶台的地方,有一扇半掩的木门。
门后是一间大通铺,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
有的已经鼾声如雷,有的则半靠在被褥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锅里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出一张黝黑枯瘦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