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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傲慢(第1/2页)
【之所以你没有循序渐进地从“天元大人,您是否知晓羂索的存在”开始问起,而是直接抛出“我杀了羂索”这个爆炸性的结果,这本身就是你对这位全知全能的结界管理者的一场极其致命的试探。】
【如果在听到这句话后,天元表现出任何的疑惑,或者反问“羂索是谁”,那就证明她对千年的暗流一无所知;但如果她没有,那就意味着某种极其深沉且令人胆寒的真相。】
【“......”】
【不出你所料,天元闻言后,并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错愕。】
【那片纯白的空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漫长沉默。】
【你冷眼看着前方那具枯朽的虚影,不知道她此刻究竟在思考些什么。】
【是在调动那覆盖全日本的结界感知去分辨你所言的真假?】
【亦或者是在心中暗自盘算、考量着以你这具年轻躯体所展现出的实力,究竟是如何做到跨越千年鸿沟去杀死那个阴谋家的?】
【半晌之后,天元那苍老且不辨雌雄的声音才再次回荡在空间之中,她缓缓地开口问道。】
【“这也是你......基于所窥见的那个‘未来’,而做出的判断与行动吗?”】
【显然她没有对“羂索已死”这个事实产生任何的质疑。】
【又或者说,几天前那场由你杀死羂索这个导火索引爆的那场百万咒灵夜行大暴走,就已经足够向这位结界的主人证明你的所言非虚了。】
【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双手插在口袋里,用一种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般悠悠的口吻,回答了她的提问。】
【“在我能够清晰看到的那个未来里,正是她在暗中引导并指挥了那个名为伏黑甚尔的男人,趁着作为护卫的五条悟精神松懈的时刻,从他手中残忍地杀死了星浆体天内理子。”】
【“而在那之后,她那颗活了千年的大脑,便会找准时机,占据那个能够使用「咒灵操术」这个罕见术式夏油杰的身体。”】
【“最终她会利用那个身体的术式,将没有同化星浆体、从而使得肉体进化到更加接近于‘咒灵’概念的您,强行控制并吞噬。”】
【“至于她的最终目的是将全日本所有的普通人与您强制同化,以此来制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超越了人类与咒灵概念的终极怪物。”】
【说完这段足以令任何正常人毛骨悚然的千年图谋后,你微微停顿了一下,给予了天元足够的时间去消化与思考这些庞大且惊悚的信息量。】
【然而你依旧没有从天元那张犹如枯木般的脸上,看到丝毫对于你话语的怀疑或是惊恐。】
【她更多的,是一种陷入古老回忆般的沉迷与思考。】
【许久天元才微微抬起头,那空洞的目光投向你,继续问道。】
【“所以在提前知晓了这一切的恐怖因果之后,你选择了主动出击,杀死了她?”】
【你毫不避讳地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开口回答道。】
【“没错。”】
【“而且在那个我所预见的未来里,即便您最终没有完成与星浆体的同化,您也并没有因此而立刻失去理智变成毁灭世界的怪物。”】
【“世界的运转虽然伴随着阵痛,但一切也都是在按照原本的轨迹继续进行着,并没有发生所谓的结界瞬间崩塌。”】
【“所以基于这个未来事实的支撑,再加上作为最大隐患的羂索已经被我彻底抹除,我希望您能够主动放弃这一次的同化,放弃这种毫无意义地献祭一个无辜少女生命的残忍行为。”】
【实际上你心里不清楚,天元还有一些事情并没有在这场对话中坦白。】
【这位犹如网络服务器般掌控着全日本结界的“神明”,她所知道的底牌,远比你表面上试探出的还要多得多。】
【比如你之前用极其隐秘的方式拨打给孔时雨的那些联络电话;又比如你为了布局,完美伪装成伏黑甚尔的声线,拨打给盘星教教主甚至直接与羂索交涉的那些通话记录。】
【只要是在这片结界内发生的咒力波动与信息传递,其实全都在她的监控之下。】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没有对你这番看似天方夜谭的话语产生任何的怀疑。】
【因为你所给出的关于羂索的计划轮廓、时间节点乃至底层的行事逻辑,与她通过全知结界所拼凑出的那些隐秘碎片完全吻合,没有任何逻辑上的破绽。】
【在漫长的审视之后,天元才缓缓地叹出了一口气轻声开口。】
【“我明白了。”】
【但这简短的四个字,却远不能满足你内心深处那股涌动的、探究真相的冰冷欲望。】
【你紧接着开口,毫不留情地向前追问道。】
【“难道说,羂索那个家伙,其实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已经在尝试做这种极其疯狂的事情了吗?”】
【你之所以要问出这句话,并且把时间线拉长,就是要在这个绝对封闭的空间里,死死地逼问出天元,她对于羂索长达千年的阴谋,究竟知情、甚至默许到了何种令人发指的程度!】
【天元并没有被你的咄咄逼人所冒犯,她依旧维持着那副高高在上、淡然处之的姿态,缓缓回答道。】
【“她确实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而且与其说她仅仅只是想要让所有人类强制同化变成怪物,倒不如说......她是希望以这种打破常理的方式,去促成全人类的‘进化’。”】
【听到“进化”与“知情”这两个词汇从天元的口中如此轻描淡写地吐出,你那藏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攥紧。】
【你在毫无征兆的瞬间,极其果断地在系统深处装备上了那张名为人生如戏的被动卡片。】
【因为你太了解自己了。】
【当你切切实实地从天元口中得到了她“完全知情”、甚至将其视作某种进化实验的残忍回答时,如果你不立刻使用人生如戏那种绝对的情绪与微表情强制管理能力来进行掩饰,你此刻的脸色,绝对已经难看、扭曲到了根本无法隐藏的骇人程度。】
【你很清楚,这并不是你刻意为之的表演,更不是因为听到了这个答案而故意变换脸色去向对方施压。】
【而是因为作为一个在无数次模拟中为了拯救哪怕一个无辜生命而拼尽全力、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人,当你知道了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早就洞悉一切却冷眼旁观时,你那颗压抑了无数愤怒与悲哀的心脏,绝对会本能地产生生理上的剧烈排斥与痉挛。】
【在人生如戏那犹如冰冷面具般的强制干预下,你克制着胸腔内那股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怒火,脸上的神情依旧保持着那种犹如死水般的淡然。】
【你顺着当前的线索,继续用冰冷的语调向下深挖。】
【“既然她一直在追求所谓的进化,那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间节点?”】
【“她如果真的那么强大且疯狂,为什么不能从一开始就直接杀死星浆体,或者在六眼尚未成长起来之前就结束这一切?”】
【天元的虚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在翻阅着脑海中那本厚重且血腥的历史书。】
【她缓缓地向你解释道,揭开了这个世界最深层的因果规则。】
【“天元、星浆体,以及六眼。”】
【“这三者,并非是随机出现的个体,而是皆依存于这个世界的‘因果之理’,被死死地联系在一起的命运共同体。”】
【“在过去的千年岁月中,羂索为了阻止我同化,曾两度与当时的六眼术师交锋,但最终都败于六眼之手。”】
【“其中第二次时,为了彻底斩断因果,羂索做得极其绝情与彻底——她将那一代的星浆体和六眼,双双扼杀在了出生不足满月的襁褓之中。”】
【听到婴儿被扼杀,你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寒芒,但人生如戏让你的面部肌肉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
【天元那苍老的声音还在继续,透着一种对命运的无奈与敬畏。】
【“但因果的修正力是极其可怕的。”】
【“即便她做到了那种地步,在同化之日到来的那一天,新的六眼与星浆体,还是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自那之后,羂索就深刻地认识到了因果的不可违逆。”】
【“她不再试图去物理抹杀六眼,而是彻底改变了方针。”】
【“为了将那无法被杀死的六眼永远封印,她选择去寻找那个传说中的特级咒物——狱门疆。”】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规则注定了不会同时存在两名拥有六眼之人。”】
【“只要封印了一个,新的六眼就不会降生。”】
【说到这里,天元的目光突然变得极其深邃,死死地锁定在了你的身上。】
【“而你口中所说的那个禅院甚尔,则是这套因果罗盘中的另一个致命变数。”】
【“因为他不仅拥有着‘天与咒缚’那种与生俱来的恐怖天赋体质,更是在这之中也是极为特殊的存在他的体内,完全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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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理论上,这种零咒力的存在,就等同于完全摆脱了咒术界因果循环的‘幽灵’。”】
【“只有他这种完全脱离了命运束缚的人出现,才真正具备了从外部强行破坏我们这三者绑定命运的可能性。”】
【随着天元话语的短暂停顿,你的大脑也在飞速地运转。】
【直到此刻,你才终于彻底明白了伏黑甚尔对于羂索那千年计划的真正重要性。】
【原来羂索之所以选择雇佣甚尔,不仅仅是因为他那犹如暴君般、能够重创甚至杀死尚未觉醒的不成熟五条悟的恐怖硬实力。】
【在这背后居然还隐藏着利用“零咒力”这一特性,去强行撕裂“天元、星浆体、六眼”这道世界底层因果的更深层次的恶毒含义!】
【就在这时,天元的话锋猛地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困惑的惊叹。】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你的出现,犹如一颗天外陨石,彻底打乱了这盘下了千年的棋局。”】
【“你不可思议地取代了禅院甚尔的位置,以另外一种更加狂暴且彻底的方式,强行斩断了同化的因果。”】
【天元的虚影向你靠近了半步,仿佛想要看穿你那层冰冷伪装下的灵魂本质。】
【“最让我感到无法理解的是......你明明与那个禅院甚尔不同,你的体内分明拥有着咒力,你本该被死死地束缚在这套因果的网络之中,受到命运的钳制。”】
【“但你却做到了连因果都无法约束的奇迹......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你本身,似乎正身处于某个比这整个咒术界、比我这千年结界还要大得多的......更加宏伟的‘因果’当中。”】
【天元口中所指的那个“更大的因果”,显然就是你脑海中那个凌驾于世界规则之上的那无数次的模拟轮回。】
【但此刻你对天元这种关于命运的哲学探讨、对于你自己是如何切断因果、以及如何替代了甚尔的那些分析,根本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兴趣。】
【你那犹如坚冰般的理智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裂缝,你上前一步,声音因为压抑着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像刀子一样冰冷刺骨,死死地质问道。】
【“够了。”】
【“既然你明明知道!”】
【“既然你这千年来,一直都在高高在上地看着羂索做着这种丧心病狂的尝试,看着她扼杀婴儿、看着她掀起动乱!”】
【“你作为这个世界结界的基石,你为什么对此视而不见?!”】
【“你为什么要放任她在这个世界上肆意妄为这么多年!?”】
【即便你此刻的面部表情,在人生如戏的强制伪装之下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胆寒的平静与淡定,但天元依旧能够从你那压抑到极点、仿佛随时会彻底爆发的声线之中,听出你灵魂深处的剧烈激荡。】
【但很显然,作为一个活了千年、早已丧失了部分人性的存在,她根本无法理解,也完全无法共情你此刻因为那些逝去的无辜生命而产生的愤怒。】
【她只是用一种看待蝼蚁般的悲悯与空洞,极其平静地说出了自己那套冰冷的答案。】
【“因为,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天元、星浆体、六眼,我们三者的因果是死死绑定在一起的,这是世界的底层逻辑。”】
【“就好比你的出现,同样是这种因果为了修正错误而产生的一种体现。”】
【“事实也证明了我的判断,这千年来任凭她如何挣扎,羂索至死,也终究没有真正成功过一次。”】
【听到了天元这番近乎于极其不负责任、甚至堪称混账的回答,你只觉得大脑深处嗡的一声轰鸣。】
【她竟然将她所根本不知道的、你在那无数次绝望的模拟中,在那一个又一个崩溃的世界里所付出的血泪努力;将你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所做出的那些令人作呕的牺牲、甚至不惜弄脏双手犯下的恶行,仅仅只用一句轻飘飘的“因果为了修正错误的影响”就彻底概括了?!】
【在这一瞬间,你内心深处的阴沉与暴戾翻涌到了一个可怕的极点。】
【即便是有着人生如戏这张绝对机制层面的系统卡片强行压制,你脸上的肌肉依旧因为灵魂深处那无可抑制的狂怒,而出现了极其细微、却又无比剧烈的抽动。】
【你咬着牙,喉咙里仿佛含着冰渣,继续用那能将空气冻结的语气质问着眼前这个虚伪的神明。】
【“她至死也没有成功?”】
【“哈......说得真轻巧啊。”】
【“那她这千年以来所做出的那些惨无人道的准备呢?!”】
【“那些因为她的所作所为而被当成实验品残酷牺牲的平民和术师呢?!”】
【“还有那些因为她的阴谋失败,而无辜被波及、被咒灵撕碎的普通人,在这千年的岁月里究竟死了多少?!”】
【“在你这高高在上的因果论里,他们又算是什么?!”】
【“难道全都是无意义的牺牲吗?!”】
【面对你这字字泣血的拷问,天元的虚影没有丝毫的退缩,她只是用一种看待草芥般相当平静、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了你。】
【“你眼中的悲剧和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骸,在我看来仅仅只是一道残酷却别无选择的算术题罢了。”】
【天元的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冰冷得像是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早已写好的末日判决书。】
【“你说得对。”】
【“在过去的千年里,羂索为了阻止我同化,确实在这个世界上掀起了无数的腥风血雨;哪怕是在你所改变的这条时间线里,她最终迎来了死亡,她体内失去控制而溃散的百万咒灵,也确实将无数无辜的平民拖入了血肉横飞的地狱之中。”】
【“但这又如何呢?”】
【这六个字一出,你那隐藏在镜片后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而在你刚才所描述的那个未来里。”】
【天元平静地反驳着。】
【“一旦她的阴谋真正成功,诞生的将不再是那区区百万只凭着本能杀戮的普通咒灵,而是难以想象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终极灾厄。”】
【“到了那个时候,或许整个日本会在一天之内被从地球的版图上彻底抹去。”】
【“所有的术师、所有的平民,都将在那种纬度的毁灭中,连一撮灰烬都剩不下。”】
【天元的虚影微微俯视着你,那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理智。】
【“你问我,那些在这千年里被波及的人,他们的牺牲是不是毫无意义?”】
【“不,李舜辰,他们死得极具意义。”】
【“他们的牺牲,是被这套名为‘咒术界’的庞大系统,自动当作了抵御灾难的‘避雷针’。”】
【“羂索是一场注定会在这片土地上落下的毁灭狂雷。”】
【“而那些被她残忍杀死的人,以及未来注定会被暴走的咒灵吞噬的平民,全都是替这套摇摇欲坠的结界系统,承受了雷击伤害的、必要的‘耗材’。”】
【耗材。】
【避雷针。】
【算术题。】
【在这一个个冰冷至极的词汇接连砸入你耳中的瞬间,你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法忍受的生理性恶心。】
【这种深入骨髓的、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傲慢!】
【就好似只要天元她自己的存在能够继续维系下去,只要这套保护着高层利益的日本结界系统还能继续运转,那么外界其他一切为了保护这套系统而产生的牺牲、流血、哀嚎,全都是理所应当的!】
【全都是他们作为“底层耗材”的荣幸!】
【真恶心。】
【你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人生如戏的面具虽然维持着你表情的体面,但你此刻真真切切地在心中干呕了起来。】
【你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东西,那种从你最初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踏入这个荒诞世界时,从这些自诩为特权的咒术师身上所感受到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傲慢!】
【最初那个对你一家生死毫不在意的辅助监督;后来那个将非术师视作猪狗的的禅院家是这样;甚至就连你曾经拼命想要教导的、尚未经历过痛楚的夏油杰与五条悟,在他们那所谓“强者保护弱者”的宏大叙事中,隐隐流露出的也是这种傲慢!】
【而到了现在,在这咒术界的最深处,这位被所有人奉若神明、维系着整个世界基石的天元大人身上,这种傲慢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被放大到了极致,变成了一种天道般的冷酷!】
【这种仿佛将所有活生生的普通人、将那些有血有肉的情感与生命,完完全全视作另一种消耗品物件般的极致傲慢,在这一刻令你感到彻底的作呕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