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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可是晕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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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他性子执拗,劝不住,满心的话化作一句:“珍重。”
    下了马车,朔风卷着大雪扑在脸上,终是忍不住回头,见魏静贤站在雪地里。
    雪粒粘在他墨发上化了细碎的水珠,顺着鬓角滑下。
    二十岁风华绝佳的男子褪去稚嫩,虽红了眼,却未再落泪,后又朝她扬了扬唇,笑意轻泛。
    呼吸凝成了白气:“后会有期。”
    阿妩浅浅一笑,但愿后会有期,但愿再次相见,他们彼此都安好。
    大雪絮絮扬扬的落着,他站得笔直,深邃晦暗的眸子穿透风雪,锁定她背着简单行囊背影,垂在身边的手一点一点攥紧起来,克制自己想要冲过去抱住她的欲望。
    ····
    城门东侧的租车坊,老车户蹲在炭盆边烘着手,见有人来,抬眼看了看她身上的锦缎披风,慢吞吞站起身:“要赁车?”
    “去南阳多少银两?”
    老车户踢了脚车轮子,积雪抖落:“去南阳可是远路子,今儿又是雪厚路滑,马要钉铁掌,车轴得抹桐油,不含食宿也得一百两白银,低于这个数不能走。”
    阿妩眉梢微蹙,她不知道价钱,只按照原来她去蓉城时乘马车的路程换算,这价格高了五倍。
    她手里只有三千两,这是她和棠儿往后安身立命的本钱,当是要精打细算的用。
    “你这价格高了。”
    老车户指了指外头的雪,“你瞧瞧这雪,车轮轧进去,稍不留意就陷进雪窝子,马累得吐白沫不说,车辕断了,我都得赔本。
    且,今日是除夕,大过节的谁愿意往外跑。”
    阿妩紧抿唇,想着司烨立在门楼上阴鸷的模样,着实是急着走,怕慢了出什么变故。
    刚要答应,便见棚内走出名年轻车夫:“二十两去南阳,现在就可启程,夫人走不走?”
    “走。”阿妩当即应了。
    年轻车夫麻利地解下马车的油布,露出里头铺着毡垫的车厢,又取来一块厚毡子,铺在车辕踏板上:“夫人请上车。”
    车轱辘碾过雪层,老车夫望着离去的马车,啐了口浓痰在地上:“新来的野路子,截老子的活,断老子的财路,一出城就得掉雪沟子里见阎王。”
    嘴里还没骂干净,后颈忽然窜上一股寒意,他下意识回头,就见身后不知何时立了名男子。
    那人生得面白唇红,肤光莹润得似上好的羊脂玉,满身贵气,只那狭长的眼,阴恻恻的,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人。
    心生惶恐的一瞬,重拳猛地挥来,砸的老车夫连连后退。
    须臾,魏静贤走出车坊,又去了江府,守门的小厮认得他,魏静贤虽被皇帝撤职。
    可他有玉面阎罗的名号,下面的人也是轻易不敢得罪他。想到他如今已不是掌印了,便恭敬唤了声:“柳公子。”
    “这会儿主子们都聚在寿春院过除夕,您若有急事寻二爷,小的这就去禀报。”
    魏静贤轻扯嘴角:“不用禀报。”
    他从袖子里拿出书信及两千两银票,递给小厮:“让江枕鸿交给春枝。”
    小厮接过,走了两步,又被他叫住:“告诉你家二爷,人我会看护好,叫他不必惦念。”
    小厮不知他嘴里的人是谁,却是将话一字不漏带到了寿春院。
    江枕鸿眼睫低垂,修长的手指捏着信和银票,隐隐泛白,那日下朝,他问吴羡为何用家财换阿妩自由,明明望仙观那晚她选了司烨。
    吴羡说,你只听见她的话,却没有看到她转过身落泪的模样。
    那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吴羡问他,若是皇帝放阿妩出宫,他能否带着阿妩远走高飞。
    “父亲,你怎么了?”桉哥儿问。
    他缓缓抬眼,一屋子的人都在看他,他做不到的,有人做到了。
    他自以为的日久生情,在魏静贤的衬托下,浅薄极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江枕鸿顿了两个呼吸,垂下眼帘,遮掩住眼底的自嘲,“无事。”
    ·····
    大雪下了三日,积雪化了半个月,道路难行,原本半个月的路程走了近一个月。
    二月底,阿妩到了南阳城,这一路除了路难走,其余都太过顺遂。
    直到此刻站在白河渡口,听着陌生的乡音,看着从未见过的壮丽山河,她才恍惚已离了京都千里。
    比起记忆中京都的倒春寒,二月底的南阳城已显暖融融的春信,河风拂面,带着两岸春草的清新。
    她双手奉上二十两车费,又朝年轻车夫微微欠了身:“这一路多谢小哥照应。”
    车夫收了银子,微一拱手:“夫人客气了。”
    又好心嘱咐她几句女子独自出行要小心的话,才驾马离去。
    阿妩收回视线,她今日穿了一袭寡淡的青衣,缎面的行囊,也换成了粗布,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首饰,乌发用木钗挽着。
    便是这般寒酸的打扮,也不掩她秀丽的容貌。
    远处的渡畔,柳丝垂软,魏静贤斜倚在老柳树干上,青袍映着柳色,眉眼俊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倒把三分的春色衬了十分的盎然。
    他右手捏着个糖丝缠成的糖人,漫不经心地吮着,目光却紧锁在阿妩的身影上。
    身后,那驾车离去的车夫躬身上前:“公子,这是夫人给的二十两银。”
    魏静贤接过银子,随手揣进腰间锦袋,而后淡淡一挥手,车夫又躬身退下。
    甜意溢在舌尖,他的眼里全是她。
    “卖花喽!新摘的迎春,晚梅,还有刚冒芽的柳穗儿。”
    魏静贤侧过脸,见个梳双丫髻的女童挎着竹编的花篮,他抬手朝招了招。
    卖花女童脚步一顿,长这么大,头一回见这般好看的男子,,一时看得失了神,直到他又连招了两三回手,才红着脸攥紧篮绳,小步跑了过去。
    “哥哥,买花吗?”女童仰着小脸。
    魏静贤点了点头,从袖中捻出些碎银子,放在她摊开的小手里,而后微微倾身,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女童手指绞着衣角,喏喏地应了,挎着花篮转身就朝他指的人跑去。
    跑到跟前,仰着红扑扑的脸,把竹篮往阿妩怀里一送
    阿妩摆手:“我不买花。”
    “是送你的!”女童把花篮塞进她手里就跑。
    低头看着手里的花儿,她又抬眼扫了扫四周,见有不少年轻男子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她已这般素寡打扮,还是惹来了注目。
    女子独自出门,丑点可比好看安全。
    弯腰放下花篮,从河滩边抠了块湿软的泥巴,而后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脸上搓去。
    这一幕,落入不远处的魏静贤眼中。
    他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噗嗤”一笑,本就生得极好,这一笑,眼尾微扬,竟比岸边初绽的迎春还要晃眼。
    河头边浣纱的妇人停了手中的木槌,路过的小姑娘红着脸偷看,就连挑着货担的脚夫,也忍不住侧目望了过来。
    不远处又蹲着两个蓬头垢面的乞丐,两个人互相看看,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嫌弃。
    脸最黑的那个扔了手中柳枝:“都是暗地里跟着她,人家打扮的英俊潇洒,走哪都招大闺女小媳妇稀罕,你瞅咱俩,又脏又臭,造的跟个鬼似的。”
    “命苦。“
    ”可不是。“黑脸聋拉着脸,小声咕哝:“一帮子暗卫就可着咱俩使唤。”
    “吐了。”
    黑脸的抬起头,“啥吐了?”
    “娘娘。”
    “吐了。”
    ·····
    大船缓缓离了岸,渡口的人声、柳莺的啼鸣,渐渐远了。
    待船行稳了,阿妩捂唇从船舱里跑出来,趴在扶栏上面。
    呕——!
    旁边的妇人好心问:“可是晕船了?”
    阿妩摇头,她不晕船的,就是方才闻了那花香,才一阵阵的想吐。
    妇人看了眼阿妩,她生的娇小,脸上脏兮兮的,说话的声音软软的,像个小姑娘,可她梳着妇人发髻,又见她转过头呕吐。
    便道:“吐的这样厉害,是不是有了身孕?”
    听到这话,阿妩扶着船板的手指骤然收紧,原本微垂的眼睫倏地抬起,里头满是惊愕。
    船行两日,她吐了两日,水米难进,胃里沉甸甸堵得慌,连起身的力气都快耗光了。
    船入汉水码头时,她扶着船舷挪步,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翻涌,刚呕出几口酸水,脚下猛地一软,就在她以为要摔倒的时候,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突然从身侧探来,将她半扶半揽地圈进怀里。
    阿妩抬眼,正对魏静贤的眼眸,她神色一怔:“你·····你怎么在这里?”
    这两日魏静贤隐在船中,日日看着她呕得天昏地暗,水米不进,心里揪成一团。
    望着她苍白几乎不见血色的脸,只道:“我带你去医馆。”
    片刻后,阿妩将手腕搁在脉枕上,一颗心悬在半空,神情紧绷得厉害。
    大夫闭目凝神,须臾,捋着胡须笑道:“恭喜,你是有喜了。脉象滑利,胎气尚稳,只是身子弱,才会孕吐得厉害。”
    阿妩目光怔怔地落在大夫脸上,唇瓣都微微颤抖起来,“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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