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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全心疼司烨,见阿妩沉默,又道:“别让孩子一生下来,就面临离别之苦,给孩子一个家,也给你自己一个归宿。”
阿妩听着这些话,轻垂下眼帘。
良久,她道:“这话,是他让你同我说的?”
“不是。“张德全摇摇头,脸上没了往时的油滑,反添了平日里少见的沉肃,“他离不开你。”
这几个字瞬间扯痛了她心中的沉疴。
她看着张德全的眼睛,一字一顿:“你错了,我在他心里,没有那么重要。”
“和离后,我独自归家,他没管过我的死活。”
张德全急着解释:“他那会儿去江南了,他不知你的境况。”
这话同司烨说的一般。
阿妩扯了下唇:“知与不知,全在于他想不想知道。”
如同,吴漾。
一句不知,在母亲死后的十数年,尤显得单薄。
人在放弃的时候,至少有一刻,对方的死活,已在他的取舍里。
她可以理解他的难处,却再也不会把自己置于当初的境地。
“落子无悔,我的归宿不是他,至于孩子,本就是他强求的,后果,自然该他自己受着。”
天生轻软的嗓音,说着冷硬的话,最是戳人的肺管子。
如意跪伏在廊下,一股沉冷慑人的气压从头顶压下来,她大气都不敢喘。
她方才出了内殿,本是要吩咐人备些热水,四下不见人影,走出殿门,便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廊下,凤眸凉凉一扫,如意慌忙跪下身,一丝声音不敢出。
屋里的话,清清楚楚的落入耳中。
廊下灯笼,被夜风卷的忽明忽暗,光影晃动间,司烨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瞧不清神情,只周身的寒戾,几乎要把整座琼华宫冻住。
如意惊惶,封后的圣旨刚下,娘娘就说出这种话,陛下该是恼怒极了。
原以为依着陛下的脾气,此事不能善了,却不成想,陛下竟是默不作声的走了。
如意抬手擦了一把冷汗,刚起身,又见张德全沉步出来,她往边上避了避,待人走远了,如意疾步进了屋子。
掀开珠帘,刚要把陛下站在外面的事情告诉她,却见阿妩立在窗边,眼神望着外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隐隐可见一道残影。
“娘娘。”如意转过视线,声音微沉:“您既知道陛下在外面,为何还要说那样的话。”
阿妩沉默着收回视线。
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目光落在桌子上热气未散的吃食,阿妩坐下来,先是喝完了那半碗剩下的牛乳,又缓缓拿起筷子,夹起一口五香酥肉放进嘴里咀嚼,一只手轻轻贴在隆起的腹部。
又吃了鸡丝卷,酱骨肉,红豆园子,枣泥山药糕····
每样都吃了几口,唯独那盘桂花糕,她一下没碰。
如意在一旁看着,暗自叹息。
打从她到琼华宫伺候,她就看出来了,娘娘不想留在陛下身边,她就像是一只被关在金丝笼中的鸟儿,笼子再华贵,吃食再精细,也打消不了她那颗渴望飞出去的心。
世家大族的小姐,便是再高贵的出身,于婚嫁一事上,也是落在哪儿,算哪儿。
偏她不认命。
但在旁人看来,她的命当真是好极了。
天下女子求都求不来的尊荣,陛下捧到她面前,她却一点不开心。
这让六宫小主情何以堪。
次日,天将白,琼华宫的朱漆宫门还未开启,宫道那头已排着一列长队。
内务府总管太监亲自领首,身后数十名小太监成对成行,各个手捧着明黄锦袱,描金漆盒。
待到宫门一开,便都依次而入。
明黄缎面的凤袍被小心翼翼捧在正中,金线绣就的九凤衔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其后是嵌满东珠的凤冠,钗环镯佩,霞帔绶带,皇后专属的一应器物,晃得满室生辉。
总管太监躬身上前,恭敬的递上礼单:“奉陛下谕旨,皇后冠服、首饰、一应器皿,全数送至琼华宫,请娘娘查验。”
殿内外的宫人,都沉浸在一片喜色中,只殿中静坐的人,脸上无波无喜,让如意将礼单收下,归置物品。
又吩咐身旁的吉祥:“去里屋取些银子,赏他们辛苦一趟。”
“是。“
吉祥应声取了一包银子,送到内务府总管面前。
那总管忙躬身双手接过,又屈膝行了个大礼,“谢皇后娘娘赏,奴才等恭贺娘娘册立中宫,母仪天下,更祝娘娘凤体安康,龙胎安稳,圣眷长隆。”
说完便领着一众太监齐齐叩首,极尽恭敬。
待内务府的人退下,张德全不知从哪出来,满脸堆笑,好似昨夜耷拉脸的人,不是他一般。
“奴才给皇后娘娘道喜。”
“钦天监择定的封后大典吉日,在半个月后的六月初六。”
说罢,还腆着脸皮,欠欠道:“这天家祖宗,陛下领您拜两次,这殊荣您可是独一份啊。”
阿妩淡淡瞥了他一眼,“女子拜两回是殊荣,这男子拜三回,是什么名堂?”
说罢,也不去看张德全的神色,径自起身,往里间去。
吉祥与如意连忙捧着那身明黄凤袍和缀满东珠的凤冠,随她入了内屋。
刚落座,吉祥便笑着上前,“圣旨下了没两日,内务府便把凤袍仪冠送来了,这凤袍没两个月绣不出来,早前都传咱们娘娘要封后,原不是空穴来风,是陛下早就命人准备着了。”
又道:“娘娘,六宫各位小主,这会儿都在正殿候着了,依着规矩,您得换上凤袍,戴上凤冠,受她们参拜。”
阿妩望着如意手里捧着的皇后冠服,眼前闪现,当初沈薇穿着凤袍站在司烨身侧的画面,她缓缓撇开视线。
沉默片刻,她轻轻抬眼,“更衣梳妆。”
因着身孕,如意不敢在她面上多做妆饰,只薄薄涂了一层玫瑰膏,肌肤却莹润如玉,柳叶眉,樱唇不点而朱,她生的柔婉,是那种一眼便让人觉得软和的容貌。
可穿上凤袍,那股柔美非但未被压去,反倒被明黄华服衬得清艳入骨,自有一股动人。
她缓步走出来时,满殿嫔妃皆望向她,一时竟都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