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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卫都是些年轻气盛的世家子。其中一人可能想同祝珈言套个近乎,主动凑上来说话,只是说话时眼神飘忽,连耳根都泛着红晕。
他态度十分殷切:“贵人放心,里面那位不会有机会伤到您的。”
——但直到亲眼瞧见嵇琛远如今的样子,祝珈言才明白所谓的“不会有机会”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还是祝珈言第一次进到襄王府里头。在他到来晋国时,嵇琛远受封储君、迁入东宫已有数载。未想头一次进来,竟会是这般光景。
没有下人养护,院中的杂草恣意生长着。襄王府被查抄过好几轮,府中贵重的陈设皆被搬空。那些搬不走的枯石上则爬满了密不透风的薜荔,还能隐约瞧出那些孔眼在摆设时的精心。几场春雨落下,游廊的青石板上布着青苔,唯有半扇虚掩的垂花门还勉力维持着旧日的体面。
庭院中央有座六角攒尖的听雨亭。一个瘦削笔挺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头。
正是春和景明、暖阳和煦的时节。可看到嵇琛远的第一眼,祝珈言还是油然生出种浸人肺腑般的寒意。
记忆中那个芝兰玉树的太子仿佛早已成了过去的一场幻觉。哪怕知道曾经的温文尔雅不过只是嵇琛远的伪装,但那一瞬间带给祝珈言的冲击仍旧不小。
他甚至没认出那是太子——最后一次见到嵇琛远还是宫宴那晚。彼时太子站在那大殿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多人流血死去。他那时候是多么冷血、疯狂,运筹帷幄而势不可挡,旁人的性命在他眼中便如草芥一般,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可如今的嵇琛远,完全称得上一句形销骨立了。风鼓动着他的衣袍,露出那人手脚上拖着的沉重镣铐——想必,这即是门口那禁卫话里的意思了。
只是,哪怕大势已去,沦为了阶下囚,太子骨子里的一些东西却从未变过。
嵇琛远注视着祝珈言朝自己走来。伴着几声镣铐摩擦的锵响,他竟是神色泰然地端起石桌上的茶壶,动作优雅地斟了两杯热茶。
祝珈言并不想离他太近。他定住脚步,遥遥地望向嵇琛远,看着对方微微凹陷的、泛青的眼底,也看着他那头搀着灰白的发。
见状,嵇琛远倒也没生气。他温声道:“怕什么?孤现下这幅样子,还能吃了你不成?”
他说话的时候,又十分坦然地放下了手中的茶壶。手上的镣铐再一次发出刺耳的动静,倒像是故意做给祝珈言看的。
犹豫片刻,祝珈言到底还是走了过去。
他竭力压下心底的排斥和怅然,挑了个离对方最远的石凳坐下。
嵇琛远轻轻笑了一声。那人贴心地把茶盏推到祝珈言面前。茶汤呈一种暗黄色,浮着细细的沫子,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茶叶。
那人端起杯盏,啜抿一口,姿态从容得就像他仍是东宫里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正同某位来觐见的朝臣对坐品茗。
他叹道:“抱歉,珈言。孤现在只有这种茶了。”
嵇琛远的语气温和、宠溺,仿佛正面对着一个因为茶水太难喝而撒交不满的祝珈言,所以无可奈何地作出解释,眉宇间竟带着点歉意。
哪怕祝珈言其实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也并不打算喝那杯茶。
太沉默了,太安静了。曾经那么亲密过的两人,早已无话可说。他们坐在襄王府破败的庭院中,隔着张石桌相对而坐,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们之间隔着的究竟是怎样的一道天堑。
见祝珈言不说话,嵇琛远的眸色渐渐暗了下去,原本扬起的唇角也缓缓地落下。
此时此刻,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终于显出那晚祝珈言见过的森然寒意。那层覆在太子真实面貌上的佯装好像很轻易地就被祝珈言的沉默刺破,便露出底下他本来的模样来。
嵇琛远面无表情地放下茶盏,轻嗤一声,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裴焕居然会同意。”
听到裴焕的名字,祝珈言这才抬起头。
他知道嵇琛远这句话的意思。
——半个月前,皇帝最后见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