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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致死的重金属(第1/2页)
尸检结果显示,他血液中的铅、汞、镉含量全部严重超标,最严重的是血液中镉的浓度,超过正常值上限近千倍。
胃内容物中没有检测到任何重金属。
那些足以致死的重金属是通过什么途径进入他体内的,法医无法解释。
他死时办公室里所有的墙纸都脱落了,散落在地上,背面朝上。
每一张墙纸的背面都印着一串串黑色的手印,手印大小不一,有成人也有孩子的手掌,最小的手印只有五六岁孩子的掌心那么大。
那些手印像在墙壁里挣扎了很久,最终在墙纸背面印下了最后一击。
屠建业死在地下拆解作坊里。
屠建忠死的那天凌晨,屠建业在作坊里监督夜班工人赶工。
地下作坊闷热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硫酸的刺鼻味和电路板焚烧后的焦臭味,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嗡嗡的响声。
他坐在作坊角落的一把旧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台手机。
手机的屏幕上开着一段刚才的通话记录——那是他给哥哥打的电话,但没人接。
他不知道屠建忠已经死在二楼的办公室里了。
工人们在硫酸池边用长柄铁夹捞浸泡过的电路板,酸液滴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通风管道早就坏了,没有修过,鼓风机停转已经好几个月了。
屠建业闻到空气里的味道越来越重,他咳嗽了两声,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酸雾熏得眼睛生疼。
他骂了一句,站起来走到硫酸池边看了一眼,嫌工人们动作太慢。
然后作坊里所有的日光灯管同时闪了一下,不是普通的明灭,是有节奏地闪——三下短促的,然后停了一下,再闪,就像心跳监视器上出现一条直线前的报警信号。
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看着灯管。
灯管不闪了,恢复了正常的惨白光芒。
然后电话响了——不是屠建业的手机,是作坊墙上那台落了厚厚一层灰的座机。
那部座机是从旧货里捡回来临时用的,平时从来不响,连屠建业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号码。
座机响了,响了很久没人敢去接。
屠建业骂着走过去抓起听筒,喂了两声,那头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类似风声的杂音。
然后他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沙哑,像嗓子里含着一口痰。
“屠老板……我是孙老五。我讨我的工钱来了。你欠我六年的工资,今天该结了吧。”
屠建业把听筒摔回座机上,手刚离开听筒,听筒自己又跳起来了,悬在空中,里面继续传出声音。
“屠老板,你说我得病跟你没关系。我在你的硫酸池旁边站了六年,池子里的酸雾我吸了六年,我的肺都烂了。你说没关系?”
作坊里所有的设备都开始自动运转。
硫酸池里的水泵启动,废酸开始循环,管道里的酸液咕噜咕噜地流动。
破碎机自己启动,刀盘高速旋转。
熔炼炉的温控面板亮起来,温度从室温一路飙升到一千二百摄氏度,炉膛里虽然没有东西可烧,但炉壁被烧得发红发光,像一个睁开了的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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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通往地面的铁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一下,自己关上了。
屠建业冲到门边,抓住门把手使劲拧——拧不动,门锁的锁舌在锁槽里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卡死了。
他拍门喊外面的人,工人们也围过来帮忙,但门就是开不了。
墙上的座机听筒里还在说话,但声音已经变成了无数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屠老板,你说我们体质不好。我们住在这里打工,喝的井水是你污染的,吸的空气是你污染的,我们怎么体质好?”
“屠老板,你赶我走的时候说我装病。我的头发全掉光了,你看不出来吗?我站都站不稳了,你装一个给我看看。”
“屠老板,你说没钱发工资。你哥哥在楼上喝三十块钱一瓶的矿泉水,我们喝毒井水,谁信你没钱?”
通风管道里忽然涌进来一阵风,不是普通的风,是潮湿的、黏稠的、带着化学品味道的雾。
那雾是无色透明的,在日光灯下反射出淡淡的绿光,从通风口里涌进来,越来越浓。
屠建业闻到那个味道,和他每天在硫酸池旁边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但浓了不知道多少倍,像有人把一整池废酸泼进了空气中。
他的眼睛开始剧烈刺痛,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的喉咙开始灼烧,每次呼吸都像在吞酸液。
他捂住口鼻想呼吸,但手指间透进来的每一丝空气都在腐蚀他的鼻腔黏膜,他咳起来了,咳得很厉害,跪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
那些工人也都在咳,但他们比他幸运——白雾绕过了他们,只在他一个人周围越聚越浓。
他感觉到肺在一点一点地失去功能,肺泡被酸雾灼伤,水肿液渗出,充满了整个胸腔。
他的肺变成了两块浸满硫酸的旧海绵,每一次呼吸都挤出更多的水肿液,堵塞了气管。
他最后看见的,是白雾里站着一个人,穿着破烂的工服,面色灰白。
那个人看着他,平静地说。
“屠老板,你说我得病跟你没关系。现在你得的病,跟我有关系吗?”
孙老五的鬼魂消散了,白雾也渐渐散去了。
铁门从外面被工人砸开了,新鲜空气涌进来,日光灯恢复了正常的亮光。
屠建业躺在硫酸池旁边的地上,已经死了。
法医鉴定为急性化学性肺炎导致的呼吸衰竭。
他的肺部纤维化程度极高,肺泡里充满了蛋白质渗出液,表现为典型的吸入强酸性气体所致的化学性肺炎——这种损伤的严重程度,相当于将整张脸按在硫酸池的液面上深呼吸。
但他的脸部皮肤没有任何外部的化学灼伤痕迹,只是嘴唇和指甲呈现灰白色,和他死去的哥哥一模一样。
屠丽娟死在回收站的财务室里。
屠建忠和屠建业兄弟俩在同一个凌晨相继死亡的消息,传到屠丽娟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财务室里整理当月的“打点费”发放清单。
清单上密密麻麻列着十几个名字和对应的金额,有街道办事处的、有环保所的、有卫生所的、有城管队的,每个人名的后面都标着数字,最少的每月一千,最多的两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