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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晚霞将天边烧成一片暗沉的橘红。
淡金色的余晖从敞开的门扉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惨白的光带,一直延伸至苏牧脚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道被钉在地上的灰色裂痕。
苏牧呆坐在桌前,手里捏着酒杯,看着光束里翩翩起舞的细小尘埃,不知哪一粒是自己。
脑海里画面一帧一帧铺展开来,是他和沈南初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他记得第一次见面,当时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沈南初拿鼻孔瞧人,斜着眼恶狠狠地说“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第一感觉是,穿着像个小乞丐的丫头片子匪气十足。
他记得十七岁的那个雨夜,彼此熟络已经成了朋友,沈南初第一次交心,道出了自己的身世,还真是土匪出身,父母都是炼气圆满的匪修,领着十几个修士和一群武者占山为王,后来山寨被朝廷围剿覆灭,侥幸逃出生天的沈南初当时只有十二岁,只身辗转三年来到青云宗。
他记得那次黄蜂谷历练之行,两人历经一番厮杀,躲在一处山洞修养疗伤,篝火旁,沈南初趁自己不备,蜻蜓点水般在自己唇上亲了一下,那苍白的俏脸染上红霞,在火光映照下娇媚动人,沈南初一如既往的直接,说“我喜欢你,咱们结为道侣吧”。
想到此处,苏牧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笑意,心中嘀咕:这算哪门子初吻。
他将杯中残酒喝下,不禁幽幽轻叹,二十五年的记忆,恍如昨日。
突然,门口响起一声叫喊:“苏牧!”
苏牧抬头瞧去,心头顿时一个激灵,脑子嗡嗡作响,诸多飘飞的思绪瞬间烟消云散,被危机和警兆取代。
一时间,他大脑宕机失去了思考,却本能地连忙站起,快步迎上前,面带一丝疑惑拱手:“陈师兄!方师兄!”
陈决面无表情道:“苏牧,有桩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案子?”苏牧眨眼问了句,在三人脸上依次扫过,这才恢复思考能力。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眼前的一幕完全在他预料之外,为了确保不会出现变数,他特意让楚阳反复确认过,执法殿确实判定鸢斯为真凶,还张贴了告示,封存档案了,所以李构之死,在他心里已经尘埃落定,只剩林语山一个隐患。
【莫非是林语山那边出了问题,告发了我?应该不是……难道是执法殿迷惑凶手,故意结案让凶手放松警惕,好暗中调查?】
念头一闪而过,苏牧脸上疑惑更甚,问道:“李构师兄的案子?不是结了吗?”
方一隆似笑非笑道:“看来你对李构案子很关心呐!”
苏牧看去,故意咽了下口水道:“自然关心,执法殿威名赫赫,上回两位师兄找到我,给我吓了一跳,心中惴惴,修炼都静不下心。”
方一隆盯着道:“若不是心中有鬼,何以不安?”
这时,那青衣女修开口道:“不必紧张,只是去执法殿走个过场,有些案情细节需要补充完善,可以走吗?”
“当然,当然,弟子一定配合!”
苏牧连连点头应着,一副六神无主、手足无措的样子,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客厅,又看向外边院子里小心围观的诸多弟子,道:“稍等片刻。”
他将门关上,步到走廊,朝其中一人道:“温师弟,麻烦你替我找齐长老请个假,明天我可能去不了兽园轮值了。”
想到楚阳此刻不在宗门,他又补充道:“哦,对了,还有我与齐师妹的婚宴,给冯远清长老发一封请柬,之前忘了跟齐长老说,冯长老与我有知遇之恩。”
温海生愣愣点头:“哦,好的!”
话音落下,青衣女子挥袖将苏牧三人卷起,踩着一柄飞剑径直腾上高空,化作长虹消失在众人的视野。
一众弟子炸开了锅,议论纷纷,此次和上回的情况完全不一样,盘问可能是了解信息,查找线索,直接被执法殿带走,说明嫌疑很大,甚至被拿住了有关证据。
温海生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外跑,出了院子更是直接施展身法,还往腰间贴了张【轻身符】加快速度。
苏牧选他帮忙,也是因为他是同院少数几个炼气五层修士之一,能更快传递到消息,二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处得不错。
刚跑出不远,前方走来一个身穿浅蓝色外门服饰的女弟子,正是齐云溪,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脚步轻快。
自从上次和苏牧确定关系,她按捺住内心思念一直没来打扰,今日却是算准了日子苏牧可能要停下修炼出关,所以特意找来。
温海生冲到近前猛地一个急停,便道:“齐师姐!苏师兄被执法殿带走了,我正要去给齐长老报信!”
齐云溪愣住,狐疑问:“被执法殿带走?为何?”
温海生再次提步跑起来,扭头道:“边走边说!”
齐云溪感觉出了对方的迫切,追了上去,脑海中不禁想起苏牧提到的秘密,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温海生道:“因为李构的案子,执法殿应该是查到线索与苏师兄有关,定为重大嫌疑人……”
齐云溪才从药园做任务回来不久,平日又少与人来往聊八卦,眼下还不知道李构的事,忙问:“李构是谁?”
温海生偏头瞧去道:“炼气九层的内门核心弟子,望月峰聂峰主的亲传弟子。”
齐云溪脸色一变,俏脸绷紧,随即又意识到不对:“炼气九层的核心弟子死了,怎会跟牧师兄有关?”
“我也不清楚。”
二人一路狂奔赶到库房所在。
温海生一字不落地将苏牧原话转述。
短短两句话听在耳中,饶是齐子濯二百多岁见多识广,阅历丰富,也不由得心头一跳,神色凝重,一双浑浊的眸子闪烁不定。
齐云溪玉手扭在一起,满面焦急道:“祖爷爷,您快去呀!晚了牧师兄要受刑的!”
齐子濯抿着唇来回踱步,却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很明显,苏牧是觉得自己的份量不够,才提及冯远清,暗示自己找冯远清出面解围。
可这般举动……他心中稍一思索,便得出了一个答案——李构之死,必定与苏牧脱不了干系,即便不是真凶,也是同谋。
否则,他自己出面足够,与执法殿打个招呼,给相关办案人员使些好处,便可应付了事,不至于被太过刁难。
而冯远清,百世殿的首席长老,筑基圆满修为,背后还有宗门金丹长老作靠山。
请冯远清出面,这是想阻挠调查,以权势给执法殿施压——没有直接的有力证据,别动我的人!
想明白关键,齐子濯说了句‘稍安勿躁’,然后出了大厅,祭出法器腾空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