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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这就是江南现行的生态。庞大的利益链条将所有人绑在一起。朝廷的海禁政策和现实的商业需求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走私，就是填补这条鸿沟的唯一方式。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胆大包天的士绅，竟然和传说中的邪教勾结在了一起！
这要是被捅到皇帝面前，就不是海禁的问题了，那是谋反，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而他这个浙江巡抚，绝对难辞其咎。
“朱大人……”裴文渊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一把枯草，“你……你意欲何为？如果要抓人，你直接动用你的伏魔司或者锦衣卫便是，何必来找我？”
“因为杀人解决不了问题。”
朱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微凉的龙井茶，喝了一口。茶水微苦，回甘却极其悠长。
“杀了这一批士绅，还会有下一批。只要海那边的银子还在招手，只要老百姓在岸上连饭都吃不饱，走私和海盗就永远禁绝不了。法不责众，裴中丞，你比我清楚，把整个江南的豪族都杀光了，大明的赋税也就彻底断了。”
裴文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那依朱大人之见？”
“疏，而不堵。”朱云放下一个重磅炸弹，“我要开海。”
“啪！”
裴文渊刚刚端起的茶杯掉在桌子上，茶水流了一桌。
“开海？！”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朱云，“朱大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废除祖制，开放海禁？朝堂上那些清流言官会用唾沫星子把你淹死！内阁也不会同意！这等于是把祖宗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我不打算在朝堂上公开提。”朱云的表情很冷静，那是洞悉了官场运行规则后的冷静。
“我要做的事，不需要圣旨，也不需要朝廷的明文公文。我要的，是裴中丞你在浙江的‘默许’。”
“默许？”
“对。默许造船，默许出海。”
朱云在桌子上蘸着洒出来的茶水，画了一条弯曲的海岸线。
“现在沿海的渔民为什么活不下去？因为他们的船太破，太小。稍微走远一点就翻了。为什么他们只能造小船？因为大船的木料和工匠都被朝廷垄断了，造大船就是僭越，就是通敌。”
“我在老蛟湾，找了一个叫莫痴的造船疯子。”朱云抬起头，看着裴文渊，“我给他弄到了一批神仙难求的木材。我们要造一艘全新的船。一艘排水量达到万石，拥有水密隔舱，遇到风暴不会沉，跑起来比水师还快的民用商船。”
裴文渊愣愣地听着，身为巡抚的他，脑子转得飞快。
“朱大人是想……自己组织船队走私？”
“不。不是走私。”朱云摇了摇头，“我称之为‘特许市舶’。”
他盯着裴文渊。
“这艘船造出来后，不会挂朝廷的旗号，它属于民间。我会让石塘镇那些穷苦的渔民、那些破产的商人来入股、来上船。这艘船带回来的货物，我不藏着掖着，我会在杭州府、在宁波府光明正大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