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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彼时陆响川已经换上了毛衣和长裤，正跟闻哲青蛐蛐说这个局子不够规范。听见开门声，乍一抬头，还以为是隔壁哪个盗窃案的嫌疑人走错路了。
他记忆中的江博实，是身强体健的运动员，是张扬、狂妄、没礼貌的，是做错事也要不服气地瞪别人眼睛的；而不是眼前这个浑身虚肉、头发灰白、弓腰垂眉、眼神阴湿的模样——头还被纱布裹得像水果店的梨。
真挚的问候杀伤力最强，当陆响川不可思议地问出“你是江博实”这五个字时，闻哲青明显看见江博实嘴角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
江博实看人的眼睛仿佛厕所里乱飞的无头苍蝇。
他瞄一眼陆响川，又瞄一眼桌子；瞄一眼闻哲青、陆响川，又瞄向桌子。沉默片刻后，他抬头看向警官，语气突然激动起来：“他们之前就这么对我！警官，您可以查证的，大学的时候他们就合伙欺负我！”
闻哲青嗤笑一声，冷静的模样与先前叫喊着要拿手机的判若两人。
“律师一会儿就到，不用急着表演。”
干警皱起眉头，显然是将两人套进了刻板印象里：“我警告你们，这里不是有钱就可以让你们为所欲为的地方。”
算了，至少话是好话。
正这么想着，从外头又进来一位精瘦的辅警，往主要负责他们的警员耳边说了些什么。陆响川见到警员看着自己的脸色一变再变，大概猜到能对面交谈的内容。
果不其然，他朝自己抬了抬下巴：“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先走吧。”
陆响川脱口而出：“我是作为家属陪同！”
“家属？什么家属。”对方语气中带着些许嘲讽，“你们在同一张户口本上吗？况且他不说了一会儿律师会来。现在局子外头已经有记者在蹲着了，你再晚走就不好走了，懂不懂？”
陆响川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见闻哲青也示意自己先离开，才轻声道：“我先回酒店等你。”
事实上，比起被认定为是加害者的闻哲青，在雪地里近乎赤膊地乱跑过的陆响川确实更需要被担心。他脑袋昏沉地回到酒店，给闻哲青发信息询问情况以后就失去了意识。
在警方发现江博实手机内无数对陆响川的偷拍偷录证据后，局势立刻扭转。警员面露尴尬之色，但并未因此失之偏颇——跟六年前进警局时情况相似，虽然两桩事一码归一码，不过可以先谈是否和解的问题。
江博实连眼皮都不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一斜，彻底失去了沟通的欲望：“他不会和解的。”
“不。”闻哲青的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再次打量面前羸弱的男人，“我要和解。”
江博实惊讶地抬脸，很快又意识到事情并不会如他所想的那样简单，眼里闪烁出警惕的神色。
“别这么看我。”闻哲青游刃有余地向前倾身，“把你这部手机给我，以后我们互不干涉，让事情到此为止。”
“你就不怕我有备份？”
警员不耐烦地敲敲桌子，提醒江博实：“干什么呢？还想继续用偷拍的东西威胁别人？”
“不怕，你有个好弟弟。”闻哲青笑道，“听说你还存了他的东西？他现在应该已经把你家搬空了。少了那些垃圾，希望你夜里可以睡得安稳些。”
江博实瞳孔骤缩，咬牙道：“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闻哲青面不改色地盯着他，心里却在为江博实不同意和解的可能性打鼓。律师在来之前拿到了伤情鉴定报告，伤口比预料中的更深更长，达到了轻伤的判定标准。
十八岁的闻哲青年轻气盛，喊的是就算坐牢也要把人送进去；今时不同往日，二十四岁的他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更不愿意以此为代价跟陆响川再度分开。
江博实显然也在盘算，不多久，他以细微的声音开口道：
“和解吧。”
他不是没猜到闻哲青的心思，他只是更清楚两败俱伤的话必然是自己更吃亏。就算闻哲青坐了牢又怎么样？陆响川连一无所知的时候都能等他六年，再等几年对他们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到期出来，闻哲青还是能过得风生水起。
江博实不一样。
原本他捏着江裕和的把柄，在公司吃空饷之余还能捞钱讨好父母。眼下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一炬，他唯一的出路就是不要再惹事、乖乖回到父母身边啃老，哪怕最后分不到钱，至少也还算能活得有人样——如果等坐完牢出来，没有人会管他。
将装满自己隐私的手机收进背包，闻哲青走出警察局时天色已晚，他打了辆车，目的地是下午才去过的医院。
人生就是反复在相似的境遇里做决定。
最先发现陆响川发高烧的是球队经理，他去房间找人问球赛的事，陆响川摇摇晃晃地去开门，险些倒在他身上。里里外外操劳半天，总算等到了闻哲青出现。
“宇杰都跟你说了吧？让他休息几天。”他告诉闻哲青，“还剩两个小场就让替补上吧。你早点带他回去过年，我们年后再见。”
哪怕今天陆响川发烧发到五十度，以他的免疫力过不了三天也就能痊愈。如今球队的决定，多半是因为现在网上的舆论复杂。要是陆响川在这样的情况下输球或犯下严重失误，不管对球队还是对他自己都会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
也不知道年后还会不会让他上场。
用毛巾擦去陆响川额头新渗出的汗珠，闻哲青的眉头紧皱，心乱如麻。
“三月一”的账号每隔十分钟就能有99+的未读信息，陆响川慌张跑出球馆在雪地里横冲直撞的照片和视频在各个平台疯传，闻哲青心里虽然已经有了回应的构想，但也得等陆响川醒来以后跟他商量过再发。
乱七八糟的评论不看也罢，闻哲青又拿出江博实的手机，仔细翻看这人到底偷拍了多少东西。
……有的拍得还怪好看的。
“闻……咳！闻哲青。”
在陆响川的想象里，自己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应该是闻哲青满脸担忧、紧握着自己的手、双眼噙泪、含情脉脉的模样。
而不是现在这副面带笑意的样子，甚至连他睁眼都没有发现，还得他扯着嗓子喊。
“感觉好点了吗？”闻哲青放下手机，倒了杯水递给他，顺势按下呼叫铃。
陆响川润完嗓子，扁着嘴问：“你跟谁聊天呢？”
“没聊天，在看江博实偷拍的东西，挺有意思的。”说完，闻哲青忽然反应过来陆响川问话的用意，无奈道，“你烧糊涂了？想什么呢。”
“他把手机给你了？怎么说的？”
刚要开口，医生和护士恰好进来。等检查完毕，闻哲青才继续跟陆响川讲述经过的一切。听到自己被提前放回家过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