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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这一千两,我要活的(第1/2页)
火绳烧进舱底,第一只油罐炸开。
火焰顺着木梁往上窜。
高舷粮船本就搁在浅脊上,舱底又传来汩汩水声。夜鸦早拔掉了水塞,火油和河水正一起吞这条船。
陆骁面前只有两条路。
一刀杀了夜鸦,立刻抢箱。
或者冒着沉船的风险留活口。
他想起县衙里那张一千两红榜。
“一千两,我要活的。”
夜鸦手里的短刃泛着幽蓝。
刀口淬了毒。
他没有守着舱门,反而主动扑向陆骁左侧。
第一刀就奔肩伤。
陆骁退了半步。
脚下船板倾斜,河水已经漫过鞋底。
夜鸦第二刀贴着旧刀滑进来,刀尖离左肩不到三寸。陆骁用刀镡压开短刃,右臂发力,把人撞向船帮。
夜鸦借撞势翻上栏杆。
他身后就是水。
“想知道陆七怎么死的?”
“下来抓我。”
话音未落,他仰身坠出船外。
陆骁没有跟。
也没有趴到船边去看。
“韩叔!”
水下立刻响起铁链绷紧声。
韩彪赶到以后没有急着登船,先让两艘小船在粮船下游拉起带钩锁链。夜鸦选的落水口,正是锁链最低的一段。
铁钩勾住他腰带,水流把人狠狠拍回船身。
夜鸦挥刃割断腰带,借锁链荡回甲板。逃路没了,后背也撞得一滞。
韩彪站在下方官船上。
“亡命徒想跳水,先找最黑的水。”
“这条路,你爹吃过亏,你还想让他儿子再吃一次?”
夜鸦眼里第一次有了怒意。
船舱里又是一声爆响。
三口证物箱旁的火已经烧起来。
石六带四名船工从另一侧爬上粮船,钩索同时套住最外面的箱子。
“班头,你抓你的!”
“箱子少一口,我自己跳下去捞!”
“别废话,先卸。”
第一口箱被拖上小船。
第二口箱的铜环已经被火烧红。
船工刚伸手就被烫得缩回。
石六脱下外衣浸进河水,裹住铜环,再把钩索穿过去。火油顺着甲板漫来,他用脚边破木板挡了一下,鞋底仍被燎出一个洞。
“这回鞋也得算公差损耗!”
没人回他。
四名船工同时拉索,第二口箱撞破栏杆,落上小船。箱角裂了一道缝,里面露出的不是金银,是成叠盖过印的空白公文纸和几枚换线木牌。
这些东西一旦沉进河里,夜鸦就算死了,玄翎的官面线也会跟着断掉一截。
夜鸦猛地转身,想扑向石六。
陆骁横刀拦住。
短刃与旧刀连续撞了五次。
夜鸦近战没有弓上那么可怕,出手却更狠。他不求全身而退,每一刀都奔着换命,逼陆骁用受伤的左肩挡住去路。
第六刀刺来,陆骁没有再退。
燕回步向刀内一贴。
毒刃擦着腋下过去。
他的左肩重重撞上夜鸦胸口,旧伤瞬间裂开,热血浸透衣料。
夜鸦以为他要换刀。
陆骁却松了左手。
铁臂功尽数压进右臂,五指扣住夜鸦持刀手腕,拧向船板。
短刃离手。
夜鸦屈膝撞腹,陆骁借燕回步拧腰换位,让这一膝擦过肋侧。旧刀随身体转过半圈,刀背横压在夜鸦喉前。
“活着进牢。”
夜鸦身体僵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韩彪的锁链从船下飞上来,缠住他双臂。
“收!”
石六和两名船工刚把第三口证物箱拖离火舱,立刻拉紧船岸绳。倾斜的粮船猛地一顿,夜鸦脚下失衡,被陆骁连人带刀压进积水。
双腕上锁。
脚链再锁。
韩彪亲手验过两道锁舌,才让人把夜鸦拖上官船。
岳沉锋已经带着红榜底档等在下游界桩旁。
他先验左耳后的黑羽烙痕,再核右肩箭伤和旧榜手印。
“红榜夜鸦,验明。”
“青河县界内,活押。”
岳沉锋让两名不同班次的差役共同在收押单上画押,又当场封存断弓、毒刃、箭囊和夜鸦腰间的水路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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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鸦手腕被锁链磨出血,呼吸却还稳。
他能受审,也能与三年前的旧卷对质。
官船离开界桩还有二十余丈。
夜鸦终究没能出去。
陆骁脑海里,沉寂许久的灰黑册页终于翻动。
夜鸦的名字被锁链纹一道道缠住。
墨迹凝成四个字。
穿云箭。
十五年火候涌入四肢。
搭箭、扣弦、定距、借风,一层层经验像被磨过无数次,沉进肩、肘、指节。
随之而来的还有清楚的边界。
没有弓箭,箭法无处可用。
隔着障碍看不见人,经验也不会替他找目标。
距离越远,对视线、风向和肩臂负荷要求越高。
陆骁左肩刚裂,光是这股拉弓发力的记忆,就让伤口一阵抽痛。
他没笑出声。
因为粮船正在下沉。
“先靠岸!”
三口证物箱全部转上官船,两名副射手也被带回。高舷粮船烧掉半边,在浅脊上缓缓坐底,没有堵死主河道。
天亮以后,县衙二堂摆了十封官银。
每封一百两。
账房当着陆骁的面逐封剪开官封。
平码、复秤、验底印。
十枚木签从空盘移到满盘,最后一枚落下,恰好一千两。
红榜原件也盖上“青河活获”四字朱印,捕获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陆骁。
岳沉锋拆一封验过银色和官记,再把赏银文书推到陆骁面前。
“夜鸦,活捉。”
“一千两,实发。”
陆骁拿起一锭掂了掂。
沉。
这一次不是红榜上写着的一行数,也不是等府城以后再领。
银子就在桌上。
周怀安没有让他多摸,先压下一张县衙收据。
“数完签字。少一两找账房,多一两也别想装进袖子。”
“还有三样。”
岳沉锋拿出一枚铜底黑边手令。
“玄翎军械专案,临时捕头级手令。”
“只管本案调卷、带队、审押。案结即收,不是府城实职。”
陆骁接过手令。
韩彪得到的是随案带队签条。到了府城,他不再只是陆骁私下带着的老捕快,可以凭签条调一队专案差役。
石六面前则放着一块新腰牌。
他盯了半天,没敢碰。
周怀安道:“昨夜认出第四条船,够你从跑腿差役升正式捕快。”
“拿着。以后办砸了,摘的也是这块。”
石六一把抓住腰牌,先翻正面,又翻背面。
“真是我的?”
韩彪道:“名字都刻了,卖也卖不出去。”
石六把腰牌塞进怀里,隔着衣服又按了一遍。
宁知微正给陆骁重新缝肩伤,只抬眼看了一下。
“腰牌是真的。”
“伤也是真的。”
“你们三个的诊金,一个都别少。”
陆骁看着桌上的一千两。
“记账。”
宁知微把最后一针收紧。
“你现在有钱,我不急。”
夜鸦的第一份口供在午前送进二堂。
他没说陆成山怎么死,也没说玄翎上面是谁。
只交代了一件能查的事。
三年前,陆成山最后带走的不是银子,也不是军械账。
是一张盖着真印的红榜。
那张榜没有对应案卷。
榜上的第一个人,在大雍任何一处户籍里都不存在。
岳沉锋看完口供,把府城旧库的调卷签押放到案桌上。
“带人,带证物。”
“去府城查这张榜。”
午后,县衙门外停好三辆车。
一辆装三口证物箱,一辆押夜鸦等案犯,最后一辆装行李和官银。
韩彪带着随案签条上马。
石六挂着新腰牌跑前跑后。
陆骁肩上重新缠了白布,腰间是父亲旧刀,怀里是临时专案手令。
这一次,他不是跟着岳沉锋去府城。
他带着案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