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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洛阳急报,青萍之末(第1/2页)
百骑司的密探自洛阳星夜兼程带回的消息,如同一块投入静潭的巨石,在李世民心头激起惊涛骇浪。据密报,在洛阳那名致仕官员的别业暗窖中,不仅起获了与“顺达车马行”刘大私运清单部分吻合的域外香料、宝石,更发现了数箱贴着内府封条、本应存放于长安某处宫苑库房的陈旧宫缎!其中,赫然有两匹未及拆封的天水碧与绯霞色苏杭湖绉,经核对,与尚服局“账实不符”后又“补办出库”的那两匹,经纬、纹样、乃至入库时因搬运不慎造成的极细微磨损处,皆完全吻合!
这已远非简单的“私运”、“夹带”。这是明目张胆的盗窃宫禁御用之物,且能伪造出库文书,打通内廷到宫外、再由长安至洛阳的层层关节!所涉之人,绝非刘大一个车马行管事,或其背后那个淮安王府旧人外院管事所能为。必有更高层级、更熟悉宫廷运作的内应!
更让李世民震怒的是,在起获的货物中,还夹杂着几个密封极严的陶罐,打开后,内藏之物经百骑司中擅毒与医药的能手初步辨认,竟是一种混合了数种西域罕见矿粉与干燥虫尸的诡异灰烬,与之前宫中老旧香炉内发现的微量残留物,成分高度相似!而洛阳那名致仕官员,经查,其已故发妻的娘家,与西域昭武九姓中的康国一支,有远亲关系。
宫缎、香料、西域秘药残留、昭武九姓关联……数条看似散乱的线索,在洛阳这个点上,轰然交汇!
“好!好得很!”两仪殿内,李世民面沉如水,手指重重敲在御案之上,那卷来自洛阳的密报已被他捏得发皱,“偷天换日,盗卖宫禁!勾连西域,暗行鬼蜮!朕的皇宫,朕的朝廷,竟成了筛子不成!”
殿中侍立的王德与几名心腹内侍,皆屏息垂首,大气不敢出。他们从未见陛下如此震怒,那怒火冰冷而压抑,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传朕旨意,”李世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斩金截铁的寒意,“洛阳涉案一应人等,即刻锁拿,严刑审讯!淮安王府那个外院管事,及其上下相关者,一个不漏,给朕抓起来!百骑司加派人手,给朕盯死‘金市记’,查其所有账目往来、货物进出、人员背景!宫中……”他顿了顿,眼中厉色更浓,“自尚服局沈尚服以下,凡经手过那批湖绉及相关宫缎入库、领用、盘查之人,全部隔离看押,逐一审讯!朕倒要看看,这吃里扒外的蛀虫,究竟藏了多少!”
“陛下,”王德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低声道,“那沈尚服……毕竟是宫中老人,掌管尚服局多年,若贸然……”
“朕不管她是老人还是新人!”李世民打断他,目光如冰,“既有嫌疑,便当受查!难道因其是老人,便能网开一面,任其蠹蚀宫禁?即刻去办!”
“是!老奴遵旨!”王德心头一凛,不敢再言,躬身领命,匆匆退下布置。
圣旨如雷霆般降下,迅速在宫内外引发连锁震动。尚服局内,沈尚服及数名相关女官、太监、宫女被突然出现的百骑司侍卫带走,局中上下顿时人心惶惶。西市“金市记”铺子被查封,掌柜伙计尽数下狱。洛阳那边,亦是缇骑四出,抓捕相关人犯。一时间,长安、洛阳两地,暗流汹涌,风声鹤唳。
消息传到立政殿时,长孙皇后(林辰)正在翻看尚寝局呈上的香料勘验册。青鸾匆匆入内,低声禀报了外间剧变。
“……沈尚服也被带走了?”长孙皇后(林辰)合上册子,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洛阳截获宫缎,沈尚服作为尚服局主官,首当其冲,是意料中事。只是没想到李世民动作如此迅猛酷烈。
“是,连同局中三名典设、五名掌设,还有十几名经手过相关账目、库房的宫女太监,都被百骑司带走了。现在尚服局已由副尚宫暂代,局中人人自危。”青鸾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长孙皇后(林辰)沉默片刻。沈尚服此人,给他印象是严谨甚至有些刻板,行事一板一眼。她会参与盗卖宫禁、勾连西域吗?直觉上,似乎不像。但宫闱之事,表象最是害人。也许她是被手下蒙蔽,或是迫于某种压力?亦或,她根本就是更深藏不露的那个?
“陛下正在盛怒之中,此刻不宜多言。”他缓缓道,“不过,尚服局掌管宫中服饰器用,骤然失去主官及众多熟手,必然运转失措。你让副尚宫稳住局面,一应日常事务,照旧章办理,不得延误。若有难决之事,可来禀报本宫。至于那些被带走的宫人家眷……”他略一沉吟,“暗中留意,若有无辜被牵连、生计无着的,酌情周济一二,勿要声张。”
“娘娘仁德。”青鸾应下,又低声道,“还有一事……韦贵妃与杨妃宫中,听闻尚服局出事,尤其是香料勘验结果被陛下知晓,似乎都有些不安。韦贵妃今日称病,未曾出宫。杨妃则去了太后(太穆皇后窦氏,已故)宫中供奉的小佛堂,至今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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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是正常的。她们宫中私藏的香料与底单不符,本就触犯宫规,如今又牵扯出西域秘药、盗卖宫禁这样的大案,岂能不惧?韦贵妃称病是躲避,杨妃去佛堂是祈求心安,还是另有深意?
“知道了。”长孙皇后(林辰)点点头,“她们若来求见,便说本宫身体不适,改日吧。”此时与她们接触,并无益处,反而容易引火烧身。不如静观其变。
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郁郁葱葱的草木。李世民的怒火与铁腕,能烧出多少真相,又能震慑多少鬼魅?沈尚服能否扛得住百骑司的审讯?洛阳与“金市记”的线索,能否追查到真正的幕后主使?韦贵妃与杨妃,在这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傍晚,李世民再次驾临立政殿。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逼人,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他没有提及朝务,也没有说起洛阳案,只是坐在皇后身边,沉默地饮茶。
长孙皇后(林辰)亦不多言,只安静地陪坐着,偶尔为他添些茶水。他能感受到李世民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合了震怒、失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与压力的沉重气息。这位开创了贞观之治的帝王,此刻或许正为朝堂宫禁中竟有如此蠹虫而心寒,亦为追查幕后黑手的艰难而感到愤怒与急切。
“观音婢,”良久,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朕有时觉得,这皇帝,做得真累。”
这句话,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一丝罕见的脆弱。长孙皇后(林辰)心中微震,抬眼看去,只见李世民正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侧脸线条在暮光中显得有些冷硬,也透出几分寂寥。
“陛下……”他轻轻唤了一声,伸出手,覆在李世民置于膝上的手背。那手背温热,却紧绷着。“陛下肩负天下,夙夜忧勤,自是辛劳。然陛下一身系四海安危,万民仰望。些许宵小作祟,陛下雷霆扫穴,必能涤荡污浊,还乾坤朗朗。臣妾……愿与陛下,分此辛劳,虽力薄,亦不敢辞。”
他没有说空洞的安慰,而是肯定了皇帝的辛劳与责任,表达了支持与分担的意愿。语气恳切,带着妻子对丈夫的柔情,也暗合臣子对君主的忠诚。
李世民反手,握住了皇后的手。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微微用力,仿佛要从这交握中汲取某种力量。他转过头,深深看了皇后一眼,那眼中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深沉的情绪。
“朕知道。”他低声道,握了握皇后的手,然后缓缓松开,“放心,朕没事。只是……有些感慨罢了。”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洛阳与尚服局之事,朕会处理。你且安心。后宫诸事,如今尚服局暂缺主官,你多看顾些。若有那不安分的,趁机生事,不必客气。”
“臣妾遵旨。”长孙皇后(林辰)也起身相送。
走到殿门口,李世民脚步微顿,似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过两日,让承乾、泰儿,还有……潞国公家的侯涛,开始习练骑射吧。地点就在西内苑小校场,让秦琼先去看看。你若有闲,也可去瞧瞧。”
“是,臣妾记下了。”长孙皇后(林辰)应道。看来皇帝虽被大案牵动心神,却并未忘记对皇子(及功臣子弟)的教养安排,这亦是一种镇定朝野人心的姿态。
送走皇帝,夜色已浓。长孙皇后(林辰)没有就寝,而是再次打开了那份香料勘验册。韦贵妃、杨妃宫中那些“另有存货”的香料名目,一一在目。赤焰罗兰,雪魄……还有几种标注着胡名、效用不明的香药。
他提笔,在空白的纸上,将这些异常香药的名称、来源(胡商)、在宫中出现的地点(韦/杨宫)、以及可能关联的人与事(金市记、洛阳案、西域秘药),以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与简图,勾勒出脉络。
洛阳案发,如同一阵狂风,吹动了水面,也必将搅动水底的沉渣。那些隐藏在深处的鬼魅,是继续潜伏,还是会因惊惶而露出更多破绽?
他将笔搁下,目光落在那张渐渐成型的、错综复杂的关系图上。青萍之末,风已起。而他要做的,便是在这狂风骇浪中,看清每一道暗流的走向,稳住自己的船舵,并……捕捉那稍纵即逝的,致命破绽。
“梅。”他低声唤道。
“奴婢在。”
“让百骑司的人,暗中留意韦贵妃、杨妃宫中,这两日有无异常物品送出,或有无特殊人物往来。尤其是……与香料、药材、或僧道相关者。”
“奴婢明白。”
夜深了,立政殿的灯火,却久久未熄。宫外的风暴正在酝酿,而宫内的博弈,也进入了新的、更加凶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