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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宁阁老觉得宁子臣像是被夺舍了，陌生的很。
这真的是他调教出来的孙子么，怎么越看越不像。
“祖父，孙儿没疯。”宁子臣格外的强调，“孙儿是认真的。”
“所以祖父，别将错都怪在姜梨身上，她什么也没做错。”
顿了顿，宁子臣的声音沙哑的很：“若真的要揪出点错，那么她最大的错，便是身为女子！”
“啪。”
这句话惹恼了宁阁老。
他抬手就给了宁子臣一巴掌。
响亮亮的一巴掌，打的宁子臣的脸都浮现出五个手指印。
“你忘记祖父从小便教过你什么么。”宁阁老的手有些抖。
他儿子儿媳年纪轻轻便去了，只留下宁子臣与他相依为命。
他们宁家，乃是世家贵族，历历代代，光鲜荣耀。
所以，哪怕强撑着，他也要将宁子臣培养成最优秀的继承人，否则他死不瞑目。
原本他是很满意的，可现在，宁子臣的变化叫他觉得心惊。
“祖父，孙儿知道您的想法，但是孙儿觉得孙儿若是再不说，这个国家，这个朝廷，就没希望了。”宁子臣一字一句的，他被打偏了脸，抬手轻轻的擦去唇角的血渍。
“宁安，回家。”宁阁老浑身起鸡皮疙瘩，赶紧叫宁安驾车回宁家。
这个样子的宁子臣，就算他把他再带回到天子跟前，也只会叫天子更加气愤。
他疯了。
他没有理智了。
不知道什么东西上了他的身，是不是得请个道士给他驱魔？
宁阁老在心里不断想着，马车被宁安赶的飞快，甚至他还挑了一条小路走。
“都城的路修的真好，石板上连个缝都没有。”
宁子臣扯了扯唇角，在宁阁老震怒的视线下，冷不丁的吐出一句话。
“祖父，您知道竣县么。”
就是魏珩去巡查的那个竣县。
前不久，他也去过一次。
回来后，他便变的格外沉默。
宁阁老忽然想起来他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在竣县见了什么人？”
他固执的认为宁子臣的变化是被谁给教坏了。
脑子里过了一圈，也没发现是有嫌疑。
“不，不是谁对我说了什么叫我变了。”宁子臣又摇摇头，“是民生与疾苦，叫我觉得从前我做错了。”
祖父教他，凡事用心去看，精通律法，熟知帝王秉性，便不会做错，能在朝堂上走出一条宽路。
可是到了竣县之后他才发现，祖父教他的那些，全都用不上。
无法解决百姓的困苦，甚至都没法叫他们活下去。
甚至，那些东西，还加速了他们的死亡，叫他们的日子过的更不好了。
宁子臣闭了闭眼睛，声音更加沙哑：“祖父，您也错了。”
错在一昧的只为了维护宁家的荣耀与权力，而忘记了百姓。
为官者，为何为官？
为的不是民么。
可在大晋，所有为官者，都为了维持他们的利益与荣耀，而致民于不顾。
“你这又是在胡说什么。”宁子臣说他错了，这叫宁阁老大惊。
他怕宁子臣脱离他的控制，脱离他的掌控。
甚至，脱离了继续维持宁家荣耀这条路。
所以，比起求娶姜梨的事，这才是叫宁阁老最害怕的。
“早知道，便不该叫你去竣县。”宁子臣闭着眼睛，睫毛抖啊抖的不停。
宁阁老平复心情，耐着性子对宁子臣说：“子臣，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假象，会蒙蔽你的双眼。”
“比如呢祖父。”宁子臣不由得笑了一下，“您是在说竣县那些贫困的皮包骨的百姓迷惑了孙儿的双眼么。”
“还是说。”宁子臣双瞳黝黑，“还是说，您怕孙儿因此与昭和大长公主作对！”
终于提到这个人的名讳了。
他想说很久了。
终于有机会了。
竣县是昭和大长公主的封地。
下令征收粮款粮税，也是她做出的决定。
朝廷下令征税的粮款跟竣县实际征收的粮款，根本对不上。
也就是说，大长公主从中克扣了许多。
竣县是这样，那她其他的封地呢。
她是这样，与她一丘之貉的人呢，是不是也是这样，包括宁家！
“住口！”提到昭和大长公主，宁阁老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手一抬，又摔了宁子臣一巴掌。
宁子臣被打的破了嘴角，却低低的笑了起来：“提都提了，那孙儿觉得不妨再提几个人叫祖父您回忆回忆。”
“祖父还记得祖母么，记得我祖母长什么模样，秉性习惯是什么么。”
他的祖母，出身武将世家，曾是飒爽英姿的女将。
只因为嫁给了他祖父，硬生生的被蹉跎在了后宅，在他父亲刚满十岁的时候便撒手西归了。
从那以后，祖父没有再娶续弦，外人都说他深情厚重。
深情？
若是在不知道真相前，或许宁子臣也会这么觉得。
可在得知真相，又看清了姜涛的真面目时，他觉得他真是太可笑了。
也觉得宁家太脏了。
那样肮脏的家，那样用女人脊梁骨拖起来的家，他才不想回去呢。
既看不起女人，为何又要利用女人！
既然利用了女人，为何又将所有的错事都推给女人！
还不是因为男人骨子里的偏见，还不是因为他们自以为清高！
“祖母真的是病死的么，难道她不是在发现祖父你与昭和大长公主的私情后，被气死的么。”
宁子臣大胆猜测，紧紧的盯着宁阁老的眼睛。
宁阁老双眼通红，浑身气的发抖。
“安叔，停车吧。”
车帘卷起，看着熟悉的街道，宁子臣喊停马车。
宁安猛的勒紧缰绳，宁子臣转过身。
“子臣！”宁阁老声音沉沉。
宁子臣顿了一下，轻声说道：“祖父若是拦着我，今日昭和大长公主的车架，未必能顺利进京！”
自从上次他接受了姜梨状告生母的案子，却被人暗中阻拦，他就已经起疑了。
他怀疑宁阁老一直跟姜涛有联系，否则为何会为了不相干的人而阻拦他。
明明宁阁老是那样的在意他接受的每一个任务，盼着他能变的越发强壮。
所以，这更不该是他阻拦自己调查姜家事的理由，可是他还是那么做了。
为何？
因为祖父，从始至终，都跟姜涛有联系。
换句话说，是昭和大长公主跟姜家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