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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书低头看向被萧昉塞进手里的签章,一枚银质押记,上面刻着“御览同观”四个字。
萧昉声音有些整肃缓缓道:“虽然不是前朝的官印,你拿着这枚签章便能伴览密奏,这是帝王特许。”
沈砚书的呼吸重了几分,她之前是御前大宫女,自然晓得这枚签章的分量。
凭借这个东西,可以从内省衙门调取秘档,阅读密本,可同帝王在御前一同拆看,唯一不能单独批复,往外发,不能调官。
说白了,就是皇权特许,她可以每日里陪着萧昉在承朔殿看折子,也能给帝王提建议。
之前做御前大宫女的时候,是偶尔皇上询问,她便小心翼翼回答个一两句。
帝王信任她,她也能在御前的脸。
可现在她有签章,那就意味着她比之前做御前大宫女的时候都有权柄。
而且这个签章是宫内帝王给的私章,相当于她既是嫔妃,又是帝王面前专门看折子的女官。
就因为是私章,前朝管不到她,御史会盯着,不过只要沈砚书不私自扣折子,往外递纸条,就不会触犯干政的大罪。
她抬眸定定看着萧昉,没想到他居然给了她这么大的权柄。
萧昉缓缓抬起手,抚上她明艳的眉眼低声道:“砚书,朕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忘掉之前的种种,好不好?”
沈砚书没有理由拒绝,拿乔做样也要有个度。
她原以为冷落萧昉七八次,可能会有些效果,不曾想一晚上不理他,这个男人便有些招架不住了。
她抬眸凝神看向了萧昉,这一刻来得太快,有些不真实。
她深吸了口气,缓缓靠在了萧昉的怀前,甚至能听得到他胸腔处心脏有力的跃动。
萧昉顿时松了口气,想起来什么将那个木头小人又拿了出来,死死盯着沈砚书:“给它道歉。”
沈砚书眉头皱了起来,这人纯属病得不轻。
萧昉眼底微微发红:“朕昨天夜里将它丢了,后来找着了,你我都辜负了它。”
沈砚书看在手里权柄的份儿上,低声道:“对不住了,是我不好。”
萧昉孩子气得将木头小人再一次藏进了自己的衣袖里,抬起手掐着沈砚书的下巴,咬着牙低声道:“你想不想朕?”
沈砚书眉头一蹙,萧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咬着牙道:“朕想你了,很想,很想……”
明明柔情蜜意,可沈砚书还是想起来那一记耳光低声道:“臣妾癸水来了。”
萧昉凑到她耳边炙热的气息,瞬间凉了几分,退后一步死死盯着她:“你最好不要骗朕。”
沈砚书缓缓笑道:“臣妾不骗皇上。”
才怪!
她别开话头,走到了龙案边拿了之前萧昉要她看的折子,扫了几眼。
萧昉也终于清醒了过来,每次遇到沈砚书都会失控。
此时提及正事,他想起来自己是个帝王,不该是被情绪裹胁的孩童。
他缓缓坐了下来,看向沈砚书道:“陆家欺人太甚,虽然已经被查抄,可陆家的青龙军不好操控。”
他定了定神:“朕有一个法子,将青龙军拆开,五百人一组,散进地方军队里。”
沈砚书心思一动,萧昉的执政能力还是可圈可点的。
确实依着目前来看,将青龙军拆开,分散在各处的军队里,再厉害的青龙军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再过个三五年,哪里还有青龙军的影子?
萧昉这一招,阴险,狠毒,陆家此生再无出头之日了。
陆家人还当年轻的帝王什么都要仰仗他们陆家,便是渐渐迷失在权力的欲望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沈砚书缓缓道:“皇上,这一招固然可以分解陆家青龙军,可陆家军一直看着突厥部,一旦陆家军垮掉,突厥边防如何应对?”
萧昉定定看向了沈砚书,眸色微微一闪缓缓道:“砚书,你觉得如今突厥边地该派谁来防守?”
沈砚书抬眸对上了萧昉那双锐利的眼眸,像是要从她这里看出来些什么?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命题,怎么才能将镇国公府燕家摘出去,还能分一部分利给燕家?
不提及燕家,反而有刻意的嫌疑,索性大大方方地提,定会有效果。
确实很难把控,沈砚书眼眸缓缓微垂下来,似乎在凝神想着什么。
她抬眸定定看着萧昉道:“当然是交给最能打的武威军去驻守。”
萧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淡淡笑道:“既如此,镇国公可就成了三镇节度使了。”
“北狄,回鹘,突厥三处边地的防守都交给镇国公,以后朕见了他都得跪着了吧?”
沈砚书脸色微变,忙跪在了萧昉的面前:“皇上,臣妾妇人之见,若是哪里有说得不对的地方,臣妾今后绝不多言。”
萧昉将她扶了起来,缓缓道:“朕随便说说罢了,你何必如此。”
他沉沉叹了口气低声道:“突厥那边确实是个麻烦。”
沈砚书缓缓道:“臣妾有个不成熟的建议。”
萧昉看着她道:“签章都到了你的手里,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沈砚书定了定话头道:“正如皇上所说,光依靠镇国公府一家固守边地,皇上不放心,也确实容易滋生地方割据。”
“既如此皇上不防培养自己的心腹武官,提拔新的将领,在东西两大营操练军队,再调集到突厥边地填补青龙军的这一处窟窿。”
萧昉眼里来了兴致,竟是下意识牵着沈砚书的手:“说下去。”
沈砚书看着他笑道:“过了除夕元日,便到了春闱,正是帝王选拔天下人才的机会。”
“以往都是点进士科的状元郎,如今不妨利用兵部和户部一起设一个武举科,召集天下英雄擂台比武,点武状元。”
“既然是帝王钦点,都是皇上的门生,以后自然只对皇上您忠心耿耿。”
“好!”萧昉大笑了出来,右手攥成拳砸在了左手掌心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他笑着紧紧抓住沈砚书的手道:“爱妃真乃女中诸葛啊!”
“朕就知道你有办法,不过如今确实需要镇国公抽出一部分兵力先稳住突厥边地。”
“对,就按照你说的办,砚书,”萧昉脸上的表情渐渐认真了几分,还带着一丝丝的惋惜。
他缓缓道:“当真是可惜了,你若是男儿身,便是出将入相都是可能的。”
沈砚书浅浅笑道:“能为皇上分忧,不论朝堂还是后宫,臣妾都甘之如饴。”
萧昉动了情,将她紧紧抱进怀中,吻了吻她的发心低声道:“得卿如此,夫复何求?”
沈砚书似是听过这句话,那还是二十多年前,孟存义利用她母亲的才华,步步高升,也说过同样的话。
她母亲信了,信到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如今,她不信。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信了就活不成了。
萧昉命王公公将沈砚书送出承朔殿,他却连夜撰写诏书,怎么开武举一科,还需要再仔细琢磨。
沈砚书刚走出了承朔殿,迎面却撞上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