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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速五厘米》还没写完,老杨原本只是抱着几分好奇,随手拿起陆弥写好的部分翻了翻。
可看着看着,鼻尖开始发酸,到后来,眼眶竟不知不觉红了。
故事里面的角色像他,又不像他,却总能找到自己的影子。
接着沦陷的是桂芬婶和柳红琳。
桂芬婶识字不多,全靠柳红琳一句句读给她听。
陆弥刻意在又红又专的基础上强化了煽情的段子,由六叶草优化的海克斯科技写作法,整个故事简直就是感人至深的催泪弹。
「这孩子……写得咋就这么让人掉眼泪哟。」桂芬婶用袖口抹着止不住的泪,看向眼睛泛红的杨向红,叹着气说,「老杨,这些年真是苦了你。」
「老爹!」
柳红琳捏稿纸,再也绷不住,直接扑进杨向红怀里,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老杨:「……」
「哭甚,哭甚!都是故事,编的!编的!」
杨向红拍着柳红琳的背,嘴上劝着,自己鼻子也酸酸的,险些把自己也给代入进去了。
狗剩这笔头子是真厉害,三两下就直戳到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纸上的文字却像小钩子一样,把藏在心底的那些情绪全勾了出来。
随着年龄的增长,酝酿起来的情绪层层推进。
男女主角为了自己的国家和民族生死存亡,不得不渐行渐远。
灿烂的桃花向往着红色,一生一世代表了永恒不变的革命爱情。
男主角为了大爱而放弃了小爱,将最好的青春献给了为国为民的革命,女主角同样也是为了大爱而选择了牺牲。
几十年后,看惯了各种文娱作品的人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儿感动而轻易掉眼泪,但是现在的人面对刻意强化煽情的故事情节却毫无抵抗能力。
在某种意义上,这一个关于老杨和某个女子的革命爱情故事等于各种高级写作技巧全副武装起来的炸弹,就算是老杨本人,也被生生炸开了心防。
「老杨,真有这样的女子吗?」
桂芬婶就像刚刚看完家庭伦理剧的八卦妇女,顿生八卦之心。
「呃!~」
杨向红迟疑起来,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
在早已经变得模糊的记忆里面,确实有一个隐隐约约的麻花辫身影,眉毛就像柳叶一样又细又弯,但是其他的相关记忆却半点儿皆无,与每秒落下五厘米的桃花花瓣,完全是两码事。
他甚至开始自我怀疑,难道真有这样的心上人吗?
「果然是有的,狗剩,你写的真好!」
完成自我脑补的桂芬婶眼泪又下来了。
这种催人泪下的故事,哪怕看十遍,她也不会觉得厌。
只是……苦了老杨!
没错,只是苦了老杨。
「故事里面的杨向红和小妮只是一个缩影,世上有无数个杨向红,也有无数个小妮,我只是把他们的影子凝聚起来,重现于这个世上。」
陆弥记得1997年发掘出来的东北抗联烈士夫妻,男子叫赵一楠,女子叫张兰,他们的遗骨被埋在一起,留着一块刻有「永不分离」的怀表,这才是真正的革命爱情。
去翻开历史,为了国家和民族,献出青春丶爱情丶生命甚至一切的革命先辈千千万万,数都数不完。
联合国五常的地位,何尝不也是牺牲数量的前五名,其他几个削尖脑袋想要挤进来的,结果只有被五常联手一遍又一遍的耍猴。
没有牺牲,哪儿来的地位,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现实。
「老爹,有什么需要补充,或者是要改的地方吗?」
陆弥看向杨老爹,反正只是初稿(由陆弥提供故事梗概,AI填充文笔细节),修改也很容易。
借了《秒速五厘米》的书名和故事框架,进行大规模本土化洗稿,这原本就是AI最擅长的事情。
其实只要故事原型老杨本人不否认,至于女主角小妮是否真有其人并不重要,因为没人能考证,不过相似的例子倒是有一大把。
看杨老爹遮遮掩掩的反应,大概,可能,说不定真让陆狗剩无意中歪打正着。
不会被揍一顿吧!
杨向红长长叹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没甚好改,好的很,好的很!」
狗剩这个臭小子是真的皮!
「行,那就再改改,杨老爹,多讲讲您的故事,一起填充进去,回头发到省报上去,火红的革命爱情,应该让更多的人看到。」
这是要逮着一只羊(杨)使劲儿薅了……
陆弥把写好的故事先放到一边,准备把老十七叶怜喊过来,两人一起学画画。
他虽然可以通过六叶草AI获取绘画教程,但是在天赋方面却比不过叶怜,不过两人可以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如今有了宽裕的纸和笔,叶怜也不用在地上或石头上,可怜巴巴的划拉。
院子大门笃笃响了两声,紧跟着外面响起一个洪亮的嗓门。
「杨院长在吗?」
「在,我在!是柴支书吗?」
杨向红一下就听出了门外的声音,对方是百花岭生产大队的当家人,柴铁军。
柴支书比老杨还年长几岁,在基层扎根了几十年,也是一位久经考验的老革命,他在百花岭下辖的各个生产队里威望极高,说的话掷地有声,大队上到白发老人,下到半大孩子,没一个不服他的。
「我去开门!」
桂芬婶抹了抹微红的眼睛,连忙起身往门口走,一开门却愣了。
柴支书身后跟着俩背步枪的民兵,黑黢黢的枪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吓得她声音都颤了。
「哟!柴支书,咋,咋还带着枪呢!」
「桂芬婶,还没睡呐!」
柴铁军笑眯眯地背着手跨进门。
身后两个民兵并没有跟进来,而是守在院子外面站起了岗,腰背挺的笔直。
杨向红从屋里出来迎接,仿佛没有看到大门外那两个民兵,说道:「柴支书,进屋坐!」
柴铁军拍了拍杨向红的肩膀,嘿了一声,说道:「老杨,你们福利院这回可是给咱大队长脸了!」
从外表上着,两人仿佛是一般的年纪,只是杨向红脸上的皱纹和白发比实际年龄看着更显老些,都是因为连年的战场厮杀,让身体不断透支的结果。
「哪有哪有!」
老杨嘴上客气着,心里却咯噔一下。
白天岑通河生产队和白围生产队在河边干了一仗,虽说最后是出人意料的皆大欢喜,可是传出去终究不太好听。
柴铁军支书突然上门,恐怕就是为了两个生产队这么多年来再一次打仗的事情。
陆弥早支棱着耳朵听着外面动静,见人进屋,赶紧手脚麻利地收拾纸笔,冲旁边的老十七叶怜递了个眼色:「虫子,咱们撤!」打算换个地方接着画画,把地方让给大人们谈正事。
「狗剩,虫子,来叫柴爷爷!」
杨向红为屋里两个孩子介绍进来的百花岭生产大队当家人。
柴铁军一眼瞥见要溜的陆弥,脸上的笑更亲和了,开口问道:「小朋友,你是狗剩,还是石头?」
陆弥连忙立正道:「柴爷爷好!我是狗剩!大名陆弥!」
同时悄悄点了点身旁的叶怜。
「柴爷爷好,我是叶怜,小名虫子!」老十七反应快,有样学样的脆生生打招呼。
「正好,狗剩小朋友,你先别走,留下来一起聊聊。」柴铁军冲着陆弥笑了笑,又伸手摸了摸叶怜的小脑袋,语气温和地说道:「叶怜小朋友,爷爷找你狗剩哥和杨院长谈点事,得耽误一会儿,你先自己去院里玩会儿?」
「好咧!柴爷爷,你们先聊,狗剩哥,我先出去啦!」
懂事的叶怜拿着纸和笔来到了屋外的院子里。
陆弥帮忙搬了一张小矮桌和一只小板凳,又多点了一盏煤油灯放在桌面上,让她继续练习画画。
待陆弥回到屋里,向给自己端来一碗白开水的柴铁军这才开口道:「狗剩,有人说是你挑动两个生产队打架的?真是这样的吗?」
「柴支书……」
杨向红刚想开口,却被柴铁军抬手示意拦住,「别急,让狗剩自己说!」
陆弥叹了一口气,说道:「柴爷爷,你想考验我,麻烦请换个难度更高的,我说,可以反告贾敢诽谤和造谣吗?」
能在这个时候敢给自己下眼药的,恐怕就只剩下贾敢那个傻小子了。
早知如此,应该让他被多揍一会儿。
「嗯?好小子!」
柴铁军先是一怔,跟着一拍桌子,扯开嗓子哈哈大笑道:「咱们百花岭大队,是真要出能人了!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啊!」
他看向陆弥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欣赏,点着头说:「这份七窍玲珑的心思,真难得,将来一定前途无量,不过柴爷爷得给你提个醒儿!」
陆弥没等他说完,微微一笑道:「要藏拙,对吗!」
柴铁军一顿,深深看了陆狗剩一眼,语气格外认真地说道:「对!你能知道这个道理,那是再好不过了。」
这孩子的聪明劲儿,简直超出了他的想像,自己心里那点弯弯绕,竟被他一眼看穿。
柴铁军脸上看着平静,心底早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哪里是个十岁的孩子,分明是久于世故的老江湖。
杨向红看了看柴支书,又看了看老十三狗剩,不知道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言语较量。
「小孩子慧极必伤,老杨,你要多看着点儿,别让他想的太多。」
柴铁军是读过书的,也见过世面,否则不会说出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