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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起时，她摘下沾满颜料的围裙，衣柜里挂着罗蕾莱“以防万一”准备的标签都没剪的黑色小礼服裙，她看都没看，直接抽出常穿的咖色挂脖上衣、低腰破洞牛仔裤，踩上短靴。
临走前对着玄关镜子随意抓了抓长发，让几缕黑发遮住左眼的翠绿色泽——眼罩她今天选了最简洁的纯黑窄边款。
到达酒店时，大理石旋转门内正涌出香槟和廉价古龙水混合的气味，斯隆妮在入口处停顿三秒，目光扫过宴会厅内——
水晶吊灯下，罗蕾莱正随意地靠在柱子上喝鸡尾酒，等待舞会开始，克里斯托弗站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领结打得过于端正，好像恢复了曾经富家公子哥的模样，迪恩穿着租来的燕尾服，表情僵硬得像被喷了定型发胶。
罗蕾莱抬眼看见她，眼睛一亮，正要过来，斯隆妮直接扬起下巴，朝侧面的露台方向偏了偏头。
罗蕾莱愣住，随即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摆摆手表示“随你便”，同时拦住身边也发现斯隆妮、准备走过来的克里斯托弗，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斯隆妮转身走向露台，短靴踩在厚重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与宴会厅内飘来的弦乐四重奏形成怪异的二重奏。
露台空无一人，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她靠在大理石栏杆上点了支烟，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她吐出烟雾，看着白色烟圈融入夜色。
一根烟的时间后，她捻灭烟头准备离开，经过宴会厅侧门时，压抑的争吵声从虚掩的门缝里漏出来。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满？这是你外孙女的初次社交舞会！你知道这有多重要！理查德！！”
艾米莉的声音紧绷如弦
“过去两个月我推掉了所有需要伴侣陪同的活动，就因为你说忙！结果呢？罗蕾莱告诉我，你甚至错过了自己孙女的舞会彩排！”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艾米莉！”
理查德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我有自己的公司工作，不是每个人都能把社交日历当成人生KPI来追逐！”
“更重要的事？比如坐在书房里盯着财务报表？这比你的家人还重要？”
空气骤然凝固，斯隆妮透过门缝看见理查德的脸涨成暗红色，颈侧血管突起，罗蕾莱站在两人中间，手悬在半空，像不知道该先安抚谁。
“我失去了我十年的客户，”
理查德的声音突然低下来，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
“十年的客户，突然就不属于我，他们给了我一个冠冕堂皇的升职——新办公室、新头衔，甚至换了个离电梯更近的车位，完美得像场预演过的退休仪式。”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充满苦涩
“十年前，我对史密斯做过一模一样的事，给他升职，给他更好的车位，讽刺的是——我现在用着他的办公室车位——然后三个月后，他收拾东西走了。”
艾米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某种接近茫然的神情。
罗蕾莉轻声说
“爸爸，也许还没到那一步……”
“舞会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