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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明家老宅里已经热闹起来。
今天是明家老太爷三十周年祭祀的日子。
虽然这件事和明家其他支关系不大，但明堂、明镜这一脉毕竟是现在实力最强的，家族里其他各房的也都来帮衬。
各房的人都要按辈分站好，一个都不能少。
明镜穿了一身素色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站在正厅门口和各房女眷一一寒暄。
明楼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穿着深黑色中山装，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容，和每一位路过的本家叔伯点头致意。
即便是明台，虽然平日里不着样，但今天也是早早的就起来了。
毕竟，这是他加入明家族谱以来最重要的一件事。
早上八点，明璋来了。
“明楼，老爷子本来也想过来的，只可惜上了年岁身子不好，让我替他过来看看……”
明璋说话的时候，一脸的轻松。
自从和江长虹谈妥之后，他整个人像换了个魂一般，走路都带风。
就连看明楼的目光都多了一份居高临下的感觉。
对于明璋这样的态度，明楼心中虽然清楚，但是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来。
他只是客套的寒暄了几句，便忙着继续招待别人去了。
仪式在上午九点开始，现在各家的人都来了，大部分都在张罗饭食，倒是没有什么大事。
而就在这时，明堂从人群中侧身挤过来。
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明楼一下，低声说了句“你跟我来”。
不等明楼回应，明堂便转身便朝偏房走去。
明楼看了一眼明诚，没有多说什么，随即也跟了上去。
偏房里堆着祭祀用的器物，明堂来到了二楼，推开窗门朝下面看去。
现在，明家的情况尽收眼底。
“你大姐的事，我已经听明台说过了……”
明堂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说话的语气却格外郑重。
“这几天，李师群闯明公馆的事情家族里已经有了闲言碎语。”
“你知道姑苏这边的人怎么说吗？”
听到名堂的话，明楼眉头微皱。
明堂看了他一眼，一脸严肃的说道：“什么样的风言风语都有！”
“有的人说，明镜虽然是沪市商界的一号人物，可连自己家的大门都守不住。”
“还有的人说，明镜和李师群其实聊的很热络，我们这一脉能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全部是靠当汉奸……”
明堂说到这里的时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明楼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也顿时暗了下来。
就在这时，明堂扭过头，双手攥拳，一脸严肃地朝明楼问道：“你和我说实话，这些年你到底在干什么？”
明楼站在窗口，瞥了一眼下面的人群。
他没有过多的辩解，沉默了片刻说道：“大哥，我只是帮着主任管理一些经济上的事务！”
“现在这时局混乱，我只想让老百姓能活下去……”
听到明楼说这话，明堂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明楼，带着一种做兄长的审视。
“你大姐这些年一个人撑着你家的门面，把你们拉扯大不容易！”
“按理说，你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外头做什么事，我当大哥的不便事事过问。”
“但有句话我得搁在这里……”
说到这里，明堂往前走了半步：“不管干什么事情，绝对不要做对不起祖宗的事！”
“你也看到了，现在你我还活着，也就是几天前的事情，已经有人开始说三道四了！”
“要是以后我们不在了，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子！”
“无论什么时候，不要忘了根在哪里……”
明堂这话已经说的相当重。
明楼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两秒。
“大哥，不该碰的我一样没碰！不该做的我也从来没做过……”
明楼的声音虽然很平稳，但明显多了分坚决。
明堂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接话，只是把刚才那句话轻声重复了一遍：“没做过就好，你记得今天这话！”
片刻的沉默之后，明楼主动转了话题。
他看着远处院子里的本家族人，看似随意地问：“大哥，五叔公和明璋那边，最近怎么样？”
明堂没有立刻回答。
他顺着明楼的目光看去，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也知道，五叔公那一支，这些年心态一直不太对！”
“特别是这些年明璋经营不善，把很多的钱都白白的浪费了……”
明堂说话的时候，明楼静静地听着。
自从他出国读书之后，他对于家族的事情就没有再过多了解。
而担任了特务委员会副主任之后，他几乎很少回姑苏。
“这些年，两边走动越来越少！”
“逢年过节碰了面，也都是客客气气，但能感受到五叔公总觉得我们这一支压了他们一头，至于明璋更是眼高于顶！”
“他的性格，要不是五叔公在后面拉着，恐怕现在老本都败完了！”
明楼摇了摇头，插了一句嘴：“明璋做生意不是那块料！”
明堂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何止是不成钢，简直就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不过他可真会哄人开心！”
“我听说，他在五叔公的面前倒是嘴甜，整天把振兴家业挂在嘴边，哄得老爷子把手里仅有的两个铺子都给了他！”
“一个做绸缎，一个做茶叶，两年下来也全赔了个精光！”
“可五叔公还是最疼他，他说什么都听……”
说到这里，明堂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看着明楼主动问道：“苏记贸易公司，你查清楚了没有？”
“这件事我知道。”明楼点了点头说道。
明堂见状，也没有问他知道多少，也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继续往下说，语气变得更加沉稳。
“明楼，不管怎么样，有些事情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
“明璋不懂事，但五叔公说到底还是明家的人，是我们的长辈……”
“他们日子过得不如意，心里有疙瘩，我能理解。”
“但只要他们还没有走上歧路，没有造成多么不可挽回的后果，我们就不能把事做绝！”
听到明堂的话，明楼笑了一下。
他一脸认真的说道：“大哥，你的意思我明白！”
“你放心，这些事我心里有分寸！”
“在我的印象中，五叔公虽然做生意不行，但是他人性还是挺好的，当初我们家遭难的时候，他也关照过……”
说到这里，明楼加重了语气。
他信誓旦旦的说道：“我会提醒一他们，给他们机会的。”
“我想，他们只要认清楚局势，应该不会继续走下去的！”
说到这里，明楼就将他掌握的消息告诉了明堂。
当明堂听说明璋竟然打算依靠李师群，夺取明家航运公司的控制权，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了。
“真是与虎谋皮啊！”
“就他们那点心思，一个不小心被李师群当枪使都不知道……”
“明楼，我们可不能让他胡来！”
听到明堂的判断，明楼的脸上闪过一抹笑意。
不管怎么说，现在明堂和他的意见统一了，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大哥，我的想法是这样！”
明楼当即就将当前沪市高层的态度告诉了明堂。
听到他的话，明堂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越发凝重起来。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这样的话就更不能让他们由着性子胡来了！”
“李师群的这条破船都要沉了……”
“他现在这么做，纯粹是想把我们也拉下水啊！”
明堂说完，明楼点了点头。
这时候，他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越发强硬起来。
“大哥，如果他们真的执迷不悟，和李师群沆瀣一气，把明家的产业拿去做别人棋子的话……”
“到那时候，我们也不能手软……”
话音未落，明堂便转过身来。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明楼说道：“这件事你就放手去做吧！”
“五叔公那里，我会去给你做一做思想工作的！”
“我想，要是五叔公知道现在的局势，他应该会改变态度的……”
“有他掌舵，应该问题不大……”
听到明堂要主动出面帮助自己，明楼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他的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大哥，那接下来就靠你了！”
明堂摆了摆手：“都是家族的事，我这个做大哥应该的！”
就在明堂说话的时候，实际上，明楼一直在心中审视着他这位大哥。
作为一个情报人员，多年的直觉和判断让他总觉得明堂不简单。
但回想起之前所有的事情，以及刚才明堂说话的任何一点表情变化，明楼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似乎明堂就是一个有责任心的长房长孙。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维护整个大家族的利益。
“大哥，其实我想你也不用那么费劲。”
“要让五叔公知道当前的局势，我已经给他准备了一场大戏！”
“虽然我也不知道会搞出多大的动静，但按照这场戏的演员的性格，肯定小不了！”
听到明楼的话，明堂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他一脸不解地看着明楼问道：“你到底打算怎么做的？”
“事情可不要闹得太不愉快了！”
“就明璋的那个性格……”
不等明堂说完，明楼就笑着摆了摆手。
他饶有兴致的说道，“大哥，你就等着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