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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聿珩抬手指了指宋全，眼底带着几分赞许：
“你说得对。来人，摆驾延禧宫。”
这话真是说到他心坎里头了。
“嗻。”
宋全笑眯着眼应了一声。
銮驾很快到了延禧宫门前。
宋全扯着嗓子通传了半天，里头愣是没人出来接驾。
他后背直冒冷汗，僵硬地回过头，看向顾聿珩，讪讪道：
“奴才就说娘娘忙吧……如今都忙到忘我的地步了。”
顾聿珩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
“你在这儿待着，朕自己进去看看。”
宋全巴不得如此。
进去之后若有什么不愉快，他还得在中间周旋。
站在外头，还是他占了便宜，省心省力，另外，他还不会被殃及。
顾聿珩抬脚进了延禧宫。
院子里洒扫的宫人们瞧见他，慌忙要行礼。
顾聿珩却抬手一压，示意他们噤声，不必声张。
他刻意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进了内殿，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视线落在了萧昭欢身上。
她忙前忙后的，一会儿倒水，一会儿拧干帕子给榻上的人擦脸。
脚不沾地，像只停不下来的陀螺。
忙成这样，压根没发现他进来了。
顾聿珩微微挑眉，正要抬脚上前，忽听榻上传来顾承曜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母妃，您歇歇吧，别忙了。我真没事。”
他躺了一天，脸已经被擦了五六回了。
这份母爱，着实有些沉重，沉重到他的脸就没干过。
“欢欢？”
顾聿珩终于出了声。
萧昭欢被他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
见是他，眼里却没有惊喜，反而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匆匆将他往外间拽去。
顾聿珩不明所以，任由她拉着。
“怎么了？”他低声问。
“曜儿病了，臣妾正忙着呢。”
“陛下怎么这时候来了？”
顾聿珩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模样，语气里带了几分埋怨：
“从行宫回来都好几天了，你一天也没来找过朕。”
“朕想着，你不来找朕，那朕来找你总行了吧。”
可萧昭欢像是根本没听进去，眼神一直往内殿的方向飘，非常在意病榻上的顾承曜。
看她这状态也不对，顾聿珩眉头微皱，语气沉了些：
“到底怎么了？”
“曜儿病了。”
萧昭欢叹了口气，语气里十分无奈。
“臣妾这是说第二遍了，他身边离不开人。”
“怎么不告诉朕？”顾聿珩问。
萧昭欢垂下眼，声音轻了些：
“臣妾想着，陛下回宫之后，事务肯定繁忙……就没去打扰。”
而且她发现，有些事情好像也不一定非要顾聿珩到场。
她还想着，等顾承曜好些了，再去告诉他。
给彼此留够适当的空间有助于情感推进。
顾聿珩听完这两句话，气得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确认萧昭欢没有开玩笑后，恨不得真把萧昭欢的脑壳敲开，看看里头又被人灌输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装起贤惠来了？
不是说贤惠不好，可在萧昭欢身上，就是哪儿哪儿都透着别扭。
她不是这种性子，说出来的话也生硬得很，听着就不像是她自己的意思。
还是说，有人告诉她，她得这么做？
一定是有人说的。
欢欢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一定是有人在她耳边嚼了舌根，灌了迷魂汤。
想到这里，顾聿珩的额角神经质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东西在皮肉底下不安分地蠕动。
“曜儿怎么病了？”
他开口问道，声音里却含着一股极力克制的情绪。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臣妾……”
萧昭欢话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
冗长的解释她实在不想现在就说，因为她总觉得没有时间了，她的慈母心此刻正烧得厉害。
满脑子都是顾承曜孤零零躺在榻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模样，心疼得像被人攥住了心尖尖。
因此，也忽略了顾聿珩异样的情绪。
可顾聿珩不这么想。
他的脚步忽然钉在了原地。
萧昭欢拉了一下，没拉动，这才疑惑地转过头去。
奇怪的是，他的表情明明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可她一眼就瞧出来了，他不高兴。
“陛下？”
她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
顾聿珩没有回答，只是伸手一把拉过她的手，顺势将她拽进怀里，箍得有些紧。
“跟朕说说，怎么回事。”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低而缓，像是在哄，又像是在命令。
“曜儿那边你不用担心，会有人照看他的。你有大把的时间，慢慢跟朕讲。”
萧昭欢靠在他胸口，明白他是想在抓住什么。
就像风筝脱线时，人总忍不住伸手去够那根断了线，明明知道抓不住，还是不甘心。
可她不知道顾聿珩在怕什么。
分享欲渐渐淡去，是感情出问题的第一步。
而顾聿珩，从来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见他实在执着，萧昭欢这才叹了口气，开口道：
“之前曜儿的情况，陛下也知道。陀一后来想出了办法，前些日子刚施了术，只是会有副作用。”
“现在副作用发作了，全身不能动，只能躺在床上，这就是副作用的表现。”
说着说着，她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抬眼看向顾聿珩：
“我为什么会重生，陛下是不是也知道？”
顾聿珩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萧昭欢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轻了些：
“曜儿改了我的命数，他自己也被反噬了。”
“我担心他……”
她轻笑一声。
“所以陛下一定知道吧？”
“知道。”
萧昭欢道：
“那不就好了？我照顾曜儿，陛下也该理解的呀。”
顾聿珩想，这是在偷换概念吧。
可这偏偏又是他想听的答案。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他想问的是。
你生气了吗？你为什么生气？
我哪里做错了？
这种疏离又亲昵的感觉，几乎要让他窒息。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那片刻的平静。
你知道浪要来了，可你不知道它会从哪个方向扑过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