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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银熊电影票房扑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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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有为端起桌上的纸杯喝了口温水,把眼底的情绪全压了下去。
    他那手语哪是苦练出来的。前几天找了个特教学院的老师,花了一整天泡在教室里,把基础手势过了一遍。入门之后,全靠系统面板。砸了不到十万块钱,硬生生把手语技能拉到了第三级。这水平,跟聋哑人面对面打手语吵架都不落下风。
    剧本围读会继续推进。白炽灯把狭小的会议室照得闷热。
    章紫风咬着圆珠笔的笔帽,低头在剧本上写写画画。翻到第三页,她在“玲玲”这个名字旁边重重地画了个问号。小姑娘抬起头,眼睛里透着不解。
    包有为把纸杯搁下,指节敲了敲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聚拢过来。“你记一下。聋哑不是生理缺陷的标签,这是玲玲观察这个世界的独特滤镜。”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红笔圈出那场废品站的戏,“玲玲第一次看到老周两口子数硬币。一般小孩会盯着钱看,但玲玲不会。她的目光得落在对方手腕的肌肉收缩上。她靠肢体动作来判断对方的情绪,而不是钱币的光泽。”
    章紫风赶紧低头,把这几句话原封不动地记在空白处。
    包有为转过身,视线落在樊伟和海青身上。这两人都是圈里的老戏骨,但演这种边缘人物,容易用力过猛。
    “你们俩演的是一对搭伙过日子的假夫妻。”包有为拉了把椅子坐下,身体前倾,“别搞菜市场吵架那一套,扯着嗓子喊。沉默传递的信息量比台词大得多。”
    海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起手在半空虚握了一下,找那种微颤的感觉。
    刘烨合上剧本,眉头拧成个疙瘩。他翻到最后一页,抬头提问:“包导,老周最后为什么非得让玲玲回福利院?这逻辑我有点卡壳。他明明已经把这孩子当亲闺女了。”
    包有为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玻璃。外头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烟味。
    “破伞撑不住暴雨了。”包有为背靠着窗台,语气平缓,“老周自己都在泥里打滚,他拿什么给玲玲安稳日子?他送走她,是认命。但你们得注意最后那个细节。”
    他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手势。“老周教给玲玲的最后一个手语,别打常规的‘再见’。用这个。”包有为大拇指碰着食指,中间留出一点缝隙,“这是他自创的动作。像捏着一颗快化掉的糖。生活再苦,他想给这孩子留点甜。就这么简单。”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几个演员看着包有为的手势,都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细节的分量。
    “行了,案头工作就到这儿。”包有为走回桌前,把剧本卷成筒,“拍摄周期定死了,二十八天。工期紧,任务重。大伙儿把皮绷紧,咱们二十八天后拿成片说话。”
    三天后,竖店外围的城中村布景地。
    《小偷家族》正式开机。没有搞什么烧香拜佛的虚架子,红布一掀,机器直接开转。
    第一场戏,海青接罐头。
    狭窄的土屋里,墙皮剥落了一大半。美术组在墙角泼了水,沤出了一股真实的霉味。轨道铺在仅剩的过道里,摄影机架在低机位。
    “Action!”副导演打板退场。
    樊伟蹲在地上,从破麻袋里掏出一个生锈的黄桃罐头,递给海青。海青伸手去接,手指碰到铁皮,停顿了半秒。
    “咔。”包有为坐在监视器后面,摘下耳机,直接走入布景。
    他蹲在海青面前,伸手捏住她的手腕。“海青姐,你刚才的停顿太刻意了。”包有为把罐头塞回樊伟手里,重新演示,“你哆嗦这一下,不是因为害怕。你是像摸到了自己的伤疤。这罐头是你们昨晚从便利店后门偷来的,但铁皮上的锈迹,得让你想起上个月屋顶漏雨,泡烂的那双破棉鞋。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穷酸气。”
    海青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把手在脏兮兮的围裙上蹭了两下。“我明白了,包导。再来一条。”
    第二次拍摄,海青指尖碰到罐头的瞬间,肌肉下意识地一缩,连带着眼角抽动了一下。那种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无力感,直接溢出了屏幕。
    “过。保一条。”包有为退回监视器。
    转场。刘烨教章紫风手语的戏份。
    地点在废品站的后院。满地的破铜烂铁,阳光从生锈的铁皮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两人身上。
    刘烨盘腿坐在地上,双手举在半空,正比划着动作。章紫风仰着头,专注地盯着他的手。
    “咔。”包有为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拨开挡路的几块废铁板。“刘烨,你的手放得太低了。”包有为在刘烨旁边蹲下,双手托住他的小臂,往上抬了三寸,“手悬在半空。你是个贼,你的手平时是用来偷东西的。现在你要用这双手去教一个干净的孩子,你得有负罪感。”
    包有为指着刘烨手腕和章紫风脸颊之间的距离:“这个空隙,是你们俩的秘密。比直接的肢体接触更暖和。把这个距离感拿捏住。”
    刘烨点点头,重新调整了坐姿。开机后,他悬停在半空的手指微微发僵,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这一个镜头,把老周身上仅存的那点人性拍得透彻。
    拍摄进度推到中旬,迎来了全片最难啃的一场戏——暴雨分赃。
    制片主任原本提议用洒水车加上后期特效,省钱又省事。包有为直接否了。他调了十台高压喷淋器,把整个院子围得死死的。
    “假雨拍不出真冷。”包有为穿着雨衣,站在泥水里指挥场务布线,“水压调到最大,砸在铁皮屋顶上得有声音。收音杆往低了压,把雨声收进去。”
    这场戏的难点在于卡点。
    十台喷淋器同时开闸,大雨如注。水砸在泥地里,溅起半米高的泥浆。
    樊伟穿着那件破旧的军大衣,弯腰去捡掉在泥水里的五毛钱硬币。
    “咔!”包有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道具组,伞骨断得太早了。重新换一把。”
    场务赶紧跑上去,递给张毅杉一把新的破伞。
    包有为走到樊伟身边,指着地上的泥坑:“范老师,你弯腰抠那枚硬币。手指碰到硬币的瞬间,伞骨才能断。早了,情绪没铺垫够;晚了,戏就散了。”
    整个剧组在雨里泡了四个小时。反反复复拍了十几条。最后一遍,樊伟的手指抠进泥里,捏住硬币的边缘。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伞骨断裂,雨水顺着破洞直接砸在章紫风的脸上。小女孩没有眨眼,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水光。
    “完美。收工。”包有为喊出这句话时,嗓子已经哑了。
    “包导,您这抠细节的功夫,比剧本上写的还细。”刘昌递了根烟过去,语气里全是服气。
    包有为接过烟,没点,夹在指间把玩。“长镜头是谎言的天敌。”他看着布景里正在收拾道具的演员们,“它能把每一个褶皱、每一滴雨水都放大。这些东西,全都是角色的呼吸。”
    他把烟别在耳朵后面,转身往外走。
    “咱们搁这儿耗胶片,不是为了炫技。”包有为的声音留在狭窄的过道里,“是给这帮被社会遗忘的人,留一道能看见星星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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