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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二天一流,镰刀取首
袁慰亭的声音响彻全场,压下尚未平息的喧器:「第五场最终战,二十至三十岁组。
中方,形意门江不名!日方,宫本武藏!双方选手登台。」
江不名拿起那柄银白色的镔铁镰刀,稳步踏上擂台。在他对面,一位身穿东瀛传统剑道服的青年亦已登台。
这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冷峻,自光锐利如鹰,周身气息凝练如剑,给人一种锋锐无匹的感觉。
他腰上则一长一短交叉悬挂着两柄太刀,刀鞘古朴,隐有寒光透出。
锣声骤响,最终战开始!
宫本武藏眼中寒光一闪,竟不待江不名摆开架势,右手已闪电般拔出一柄细长轻薄丶
宛若蝉翼的长太刀,口中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低吼,凌空跃起。
尚在空中,宫本武藏手腕猛然一转,刀光便如匹练般向着江不名当头斩落!
擂台锣响,既分高下,也决生死,除火器外百无禁忌!
「招呼也不打一个?还真他娘的学到了宫本武藏的精髓————」
江不名心中一阵无语,脚下金鸡踏雪步急转,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险险避开这凌厉无匹的一刀。
刀锋擦身而过,劲风割面生疼。江不名则借着这一退的空挡,右手一翻,将镔铁镰刀握住掌中。
人家虽然不讲武德,但既然符合擂台规则,也没什么好说的。
宫本武藏一刀落空,身形借力前冲,刀势愈发迅猛狂暴,如密织的雨幕般向江不名当头罩下!
江不名不避不闪,手中银白镰刀划出一道冷月般的弧光,迎着那片密集的刀网直撞而上!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火星在擂台之上四溅。但见刀光如雪,镰影如月,两人身影在方寸之地高速交错腾挪,攻防转换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兵击可比徒手要刺激多了,看台上惊呼声此起彼伏,各国记者也屏息凝神,相机镜头紧追着那漫天交织的光影。
十数招过后,江不名心中了然。这宫本武藏的刀法虽疾如闪电,轨迹诡异难测,但斩击的威力倒是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弱上一些。
从自己镔铁镰刀传递的反震之力来看,对手的劲力修为似乎还不如自己,感觉也就是个强化版的冯秀玉。
对于打冯秀玉,江不名可太有经验了。
所以,如果这宫本武藏技止于此的话,那自己多花点时间,光是熬鹰战术都可以硬生生把对方熬死。
宫本武藏显然也察觉了这一点,他攻势骤然一收,向后跃开半步,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笑意:「支那人————你的功夫不错————」
「比你强一些吧。」
江不名深吸一口气,精气再度充盈:「打算认输了么?」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宫本武藏左手缓缓抚上腰间另一柄较短的太刀刀柄,眼中寒芒更盛:「能死在此刀之下,是你的荣幸!」
「鋥!」短刀出鞘,同样薄如蝉翼,寒光流转。
双刀在手,宫本武藏气势陡变。长刀主攻,大开大合,如烈阳灼空;短刀诡谲,神出鬼没,似冷月潜行。
阴阳相辅,刚柔互济,两柄刀织成一张绵密无隙的死亡之网,瞬间将江不名笼罩其中!
江不名顿感压力倍增,那短刀专走偏锋,角度刁钻至极,每每从长刀攻势的间隙中钻出,防不胜防。他虽将金鸡踏雪步与镰刀勾锁之法施展到极致,仍在数招之间被那凌厉的刀气划破衣袖丶割裂皮肤,鲜血飞溅。
形意门方向,尚云祥丶傅剑秋等人眼见台上江不名瞬间落入下风,连连受伤,顿时色变。
「这————这是何等诡异的刀法?」一边的郭云深也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台上那交织如网的刀光,「双刀同使,刚柔互济,攻守一体,竟似全无破绽!若换我上场,怕也难寻破解之法!」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同样面色凝重的李存义与大刀王五:「存义丶小五!你们可曾见过这等路数的功夫?这到底是什么刀法?!」
李存义连连摇头:「长刀刚猛如日,短刀阴柔似月,快得出奇,诡得离谱————我行走江湖多年,却也闻所未闻。」
王五抚着身旁的大刀,亦是摇头叹息:「我也不知,我这六合刀法讲究以力破巧,大开大合。但此等双刀之法,快慢相间,虚实难测。若那人跟我功力相若的话————我胜算至多不过三成。」
众人闻言,心头更沉。
就在这时,一直紧锁眉头丶凝视擂台的神枪李书文,忽然沉声开口:「说到宫本武藏的话————这莫非就是传说中,东瀛剑圣宫本武藏自创的「二天一流」?」
「二天一流?这是什么功夫?」
李书文看着神色焦虑的程廷华丶李存义等人,快速解释道:「我近日翻阅古籍,曾见只言片语提及此技。二天」即二天晒日」,意指日月同辉,象徵阴阳丶刚柔丶攻守之对立统一。此技立意极高,然对习练者天赋丶心力要求堪称苛刻,自宫本武藏一死,便既失传。嗯,跟咱们的霸王枪法丶裴旻神剑丶三丰太极一般,如今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这么厉害?」车毅斋听到李书文的解释,神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身旁一直沉默观战的李洛能:「师尊,对方施展的竟是此等失传绝技,形势不妙。依您看,小江可还有胜算?若————若事不可为,弟子斗胆提议,不如先让小江认输,保全性命。这场子,咱们形意门日后再寻机会,一定加倍找回来!」
无论如何,他身为形意门的代门主,首要之责便是护住宗门栋梁。
若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眼睁睁看着江不名这位被寄予厚望丶未来成就无可限量的宗门天才陨落当场————
那非但他车毅斋无法接受,就算是整个形意门也难以承受。
李洛能目光紧锁擂台,看着在双刀狂攻下已显得有些左支右绌的江不名,沉默了片刻,摇头道:「再等等。」
东瀛贵宾包厢内,伊藤博文眼见宫本武藏双刀合璧,将江不名逼得连连后退丶血染衣衫,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他转向身旁依旧端坐的古斯塔夫,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大师!宫本阁下果然不负所望!这二天一流当真神鬼莫测,全赖大师悉心教导!」
古斯塔夫嘴角微扬,目光依旧落在擂台上那两道交织的身影上,声音平稳:「他本就是百年一遇的绝世剑道天才。他的剑法,早已远远超越了昔日新选组那位同为少年天才的冲田总司。他,配得上宫本武藏」这个名字。」
「天佑我东瀛!」伊藤博文点头笑道:「我在他身上,也仿佛看到了那位绝代剑豪的影子。」
***
擂台上,宫本武藏眼见对手屡屡挂彩,不由狂态毕露,双刀攻势更疾,口中狞笑道:「支那猪!还不滚下擂台?难道真想被千刀万剐吗?!」
江不名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丝,目光却异常冷静地扫过对方手中那两柄薄如蝉翼的太刀。
传说中的剑豪宫本武藏以天生神力着称,所用乃是势大力沉的重型野太刀,方能将二天一流的刚猛一面发挥到极致。
而眼前此人,虽得「形」与「技」,却失了「力」与「势」的根本————
念头电转间,他竟主动踏前一步,沉声道:「来吧。
」
宫本武藏眼中凶光大盛,长刀猛劈,架住江不名格挡的镰刀,而短刀则如毒蛇吐信,带着尖啸的刀气再次划过江不名肩头,带起一蓬血花!
「果然如此!」
剧痛传来,江不名却心念愈明。对方刀气虽利,切割皮肉,但斩入肌骨时,劲力已显虚浮,并未能彻底摧垮自己化劲圆融的防御。真正的威胁在于那无孔不入的刀势与速度,而非刀锋本身的伤害。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是有机会的!
江不名心念一闪,他不再追求闪避,而是周身筋骨猛然一颤,如雄鸡遇敌时翎毛炸起,高频震颤的暗劲瞬间布于体表。
下一瞬间,江不名脚下发力,竟硬顶着再度袭来的几道刀光,镔铁镰刀挥出凌厉弧光,以两败俱伤之势,向宫本武藏猛冲过去!
「噗嗤!」刀光再次掠过江不名胸腹,血光迸现。
但宫本武藏也被这悍不畏死的反击逼得连连后退,转已至擂台边缘!
「你找死!」
宫本武藏眼见自己已被逼至擂台边缘丶退无可退,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几近疯狂的凶戾之色。
他双刀倏然回鞘,身体微躬,双手死死扣住刀柄,一股令人心悸的丶如同实质般的凌厉杀意骤然凝聚。
这是东瀛拔刀术中最为决绝的蓄势绝杀之姿!
就在宫本武藏的气势即将攀至顶峰的刹那,江不名动了!
他脚下猛一踩地,将擂台炸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沉肩坠肘,将鸡形拳意与八极铁山靠的发力精髓融为一体,化作一记凶悍绝伦的冲撞,直撞宫本武藏中宫!
「斩!」宫本武藏狂吼,双刀瞬间出鞘,化作两道交叉的雪亮弧光,带着斩断一切的气势,狠狠劈在冲撞而来的江不名身上!
「铛!嗤——!
「6
预想中刀锋入肉丶骨断筋折的声音并未出现。
双刀斩中的,仿佛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只披着防弹衣还不断抖动翎毛的巨型公鸡!
刀锋切入寸许便遭遇巨大阻力,那诡异的震颤更将部分斩击力道层层卸开丶分散。
两刀,竟都未能彻底斩实!
而江不名的冲势,却毫不停滞!
「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江不名的肩背在冲势将尽的刹那,猛然改撞为肘,一记沉雄刚劲丶凝聚了全部冲刺之力的黑曼巴肘击,如同铁杵般重重顶在宫本武藏的胸膛正中。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响彻全场,宫本武藏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撞得凌空飞起,越过擂台边缘的绳索,向下跌落!
然而,就在宫本武藏身悬半空之际,他脸上的狠戾之色却不减反增。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宫本武藏左手竟闪电般探入怀中,猛然拔出一把闪着幽蓝寒光的转轮手枪,枪口瞬间指向擂台上的江不名。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江不名眼神一冷,几乎在对方掏枪的同一瞬间,手中的镔铁镰刀已然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脱手飞出!
「唰!」
雪亮刀光一闪而逝。
宫本武藏扣动扳机的手指僵在半空,头颅已与身体分离,脖颈处血泉喷涌。
下一刻,他无头的尸身与那柄手枪一同重重摔落在擂台之下,那颗怒目圆睁的头颅则滚落一旁。
镔铁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铎」的一声,精准地插回江不名身前的擂台木板之上,刃口滴血不沾。
江不名缓缓拔出镰刀,面向宫本武藏无头的尸体,平静道:「承让。」
全场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仲裁席上,袁慰亭与几位外国公使紧急商议后,肃然起身,高声宣布:「第五场,中方形意门江不名胜!至此,五场比试全部结束,中方三胜,日方两胜!此次中日武道交流,中方获胜!」
「咔嚓!咔嚓!咔嚓!」
早已等候多时的各国记者疯狂按动快门,耀目的镁光灯将擂台照得一片雪白。
人群中爆发出嚣杂无比的声响,这位中华年轻武者力挽狂澜丶最终绝杀的形象瞬间通过文字与影像,传向世界各地。
形意门方向更是欢声雷动,人如潮水般涌上擂台边缘,将缓步走下的江不名团团围住,宛如迎接凯旋的英雄。
郭云深一挥手,洪声笑道:「走!大伙儿回去,今日大获全胜,得好好喝上一顿!」
冯秀玉闻言,急忙拉住正要转身的江不名,对郭云深道:「郭老爷子,他这伤还在淌血呢,哪有先喝酒的道理?咱们先去后面的贵宾包厢,我给他把伤口处理了再说。」
「啊这————」
郭云深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讪讪之色:「瞧我这老糊涂,光顾着高兴了!对,对,先包扎!先包扎要紧!包厢清净,药材也齐备。存义,你去定酒席,要最好的!」
「晚辈遵命!」李存义笑着点头,带着尚云祥等人自去张罗不提。
冯秀玉则紧跟在江不名身侧,一到包厢,便立刻取出早已准备的金疮药和乾净布条,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丶上药丶包扎。
江不名低头看着她专注而轻柔的动作,又看了看少女微微颤抖的睫毛,忽然笑了笑:「你突然这样,弄得我有点不适应啊————可别晚上骗我去刺杀慈禧啊。」
」
,冯秀玉手上动作一顿,俏脸瞬间绯红,狠狠白了他一眼。
片刻之后,少女微微低下头,露出一丝笑意。
***
东瀛贵宾包厢内,气氛如坠冰窟。
伊藤博文面色铁青,死死盯着擂台下方那具无头尸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猛地转向一旁依旧端坐的古斯塔夫,声音嘶哑:「大师!这————这怎么可能?宫本君他————他可是您亲口说的,百年不遇的剑道天才!怎么会.
」
古斯塔夫缓缓放下手中的空酒杯,脸上惯常的从容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与不解。
犹豫了片刻,古斯塔夫缓缓摇头:「事情确实超出了预料。宫本的二天一流已得神髓,本不该败。这江不名————他的功夫,他的应对,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他顿了顿,自光转向窗外阴沉的天空,语气变得缥缈而复杂:「看来,是我先前看走眼了。华夏之大,若气数未尽,自然天才辈出,非一隅之地可以衡量。天命————或许并未真正站在你们东瀛这一边。」
说完,古斯塔夫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对于是否继续支持你们,我需要重新考虑。作为————哼,我不能像以前那样孤注一掷了,暂且别过吧。」
「八嘎!」
一旁的东乡平八郎早已怒不可遏,闻言更是气血上涌,他猛地拔出腰间配枪,直指古斯塔夫,厉声道:「混帐!你给帝国带来了如此惨败,如今就想一走了之?必须给个交代!」
「嗯?」古斯塔夫停下脚步,侧过头,瞥了一眼黑洞洞的枪口,脸上竟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笑意:「你可以开枪。但我保证,在你手指扣下扳机的瞬间,就是你的死期。想试试么?小朋友。」
「东乡!住手!」
伊藤博文厉声喝止,他强压着屈辱与怒火,对着古斯塔夫深深鞠躬,「大师息怒!东乡君只是一时激愤,绝无冒犯之意!此番失利,皆是我等筹备不周丶实力不济之过,与大师无关。还请大师————看在我的面子,再给帝国一个机会!」
「你的面子?」
古斯塔夫看着鞠躬不起的伊藤博文,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却有些发冷:「伊藤君,莫说你如今下野了,就算你依旧是东瀛首相,放在当年————我同样懒得看上一眼。」
言罢,他不再理会面色惨白的伊藤博文与怒目而视的东乡,径直推开包厢门,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这算什么玩意!」东乡平八郎气得浑身发抖,却终究没敢扣下扳机。
伊藤博文缓缓直起身,脸上毫无血色,沉默了许久,才沙哑着声音道:「他说的————
没错,是我们————不配!」
东乡闻言,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下手,无言以对。
整个东瀛代表团,在一片死寂与四周隐隐投来的异样目光中,如同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收拾物品,落荒而逃。
**
中央那垂着黄绫幔帐的尊贵包厢内。
慈禧太后将方才擂台之上惊心动魄的对决尽收眼底。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翡翠佛珠,脸上无喜亦无悲,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侍立一旁的李莲英察言观色,上前一步,满脸堆笑,细声细气地道:「贺老佛爷洪福齐天!贺老佛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咱们大清的儿郎果真了得,此番定是将东瀛人的气焰彻底打下去了!真是大快人心,扬我国威啊!」
慈禧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回宫。」
李莲英脸上的笑容一僵,偷眼觑了觑慈禧那冷漠的侧脸,心头莫名一寒,所有奉承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不敢再多言半句,连忙躬身,尖细的嗓音压得极低:「嘛————摆驾,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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