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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良久,她低声说:“这便是叫我脑子乱作一团的事了。”
“我有太多害怕的东西,比方说他如陈时瑾一般,初时说得好听,日子久了便不珍惜,或是显出原型来,叫我又受一次辜负。”
“再比方说他又如从前一般,纠结起我的身份,或为政事而愿牺牲我。倘若他改了主意,听朝臣劝谏,广纳后宫、开枝散叶,我又该如何自处?”
她的声音轻得像随风欲散的絮,里头却裹着化不开的惶然不安。
“可今夜这一步踏出去,所有分寸便全乱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放任一时情东,到头来空耗心神事小,只怕这般纠葛下去,累及咱们岑府满门。”
“哎,”她幽幽叹,“跟着我,你们也太朝不保夕。”
“娘子糊涂。”
朱夏却忽然接。
话音突兀而不恭敬,唬得白秋险些坐起来,慌忙又要去捂她的嘴。
今日喝多了的究竟是娘子还是她的小姐妹!
却听朱夏絮絮道:“若因为怕新的伤痛,就畏手畏脚、瞻前顾后,空错过许多好事,也太对不起自己了。还有几十年要过,往后的好日子多着呢。”
她轻声问:“娘子,这不是您教我的道理么?”
“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反倒想不明白了?”
岑再华翻身翻到一半,就此滞住。
眉眼藏在夜色里,叫人看不清其中的神色,却不难从其僵硬的身形里,瞧出那一瞬的怔愣。
定是酒醉的缘故,叫她的鼻子太不听使唤,方才在顾清湛面前止不住发酸便罢了,怎么现下也一阵涩意?
她不愿做出煽情的模样,于是强忍着哭腔,叫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
“你背得竟这样牢?看来从前说记不下来字、学不会读书是骗我的,明日开始,还是得教你识字。”
朱夏正要叫苦,便听白秋轻声问:“娘子,那您是怎么想的?”
岑再华一怔:“便是我方才说的那些……”
“不是那些,”白秋在夜色里摇头,“娘子,若没有岑府上下要您担忧,若抛却那些对往后日子的害怕,单说现在,单说您自己,您是怎么想的?”
“奴婢斗胆问一句,抛开这桩桩件件的顾忌,娘子仍不愿意么?”
岑再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许久,久到白秋几乎要以为她在酒醉中睡着了,才终于又开口:“明明咱们三个里只有你没有过情思,怎么反倒问得最一针见血?”
她又自己苦笑:“大概是旁观者清罢。”
娘子的语气太复杂,白秋说不上那算无奈还是坦然。
她只能听见她用极低的声音说:“实话说,若中间没有横亘过这些,我大约早就愿意了。”
“我也愿意。”
窗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三人几乎是一齐猛然做起,面露惊恐地望向半敞着的窗。
在看清窗外身形前,耳朵已替岑再华先辨出了来人。
“顾清湛!”她咬牙切齿,“你在外头多久了?听到了多少?”
窗外那声音老老实实答:“不久,我也刚来,听见没几句。”
不过该听的都听见了。
窗外人唇角的弧度愈盛。
声音却一副很委屈的模样:“我方才说了,我也愿意,没人管一下么?”
“你也愿意,我也愿意,孤男寡女各自说了愿意,竟也没个媒人抓住机会?朱夏白秋,你们可都听见了,千万要替我作证,别叫你们主子反悔。”
里头传来些低语,而后是悉悉簌簌的动静。不久,朱夏与白秋一前一后地低着头出来。
路过顾清湛,眼都不抬一下,只当什么也没看见。
岑再华的声音这才重新响起:“还杵在那里做什么?生怕冻不死你——”
几乎下一刻,那人已出现在她面前。
顾清湛单膝跪在她榻边,眼里笑盈盈:“竟愿意承认心疼我了?”
“谁要心疼你,”岑再华轻哼一声,“一点也不知避着人,还要我再遣她俩回去。大半夜的,折腾这么一遭,你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