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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4日。
黄昏的僵尸车场。
一辆埃尔法悄悄启动。
两柄老旧的雨刮器沉重地摆动起来,将挡风玻璃上厚厚的积灰刮开两道扇形痕迹,露出后面两个用口罩、鸭舌帽捂得严严实实的人影。
周楚单握着方向盘,李从武坐在副驾上。
不一会,埃尔法驶出这片鬼城一般的失败开发片区,行驶八公里,开到一条连钓鱼佬都不来的偏僻江水边。
这时天空几乎完全暗了,周围寂静无声,只有水流与风声哗哗作响。
李从武也没给莫扎特、文森特这几个孤魂野鬼烧钱,重新看了看地图上的方位,结合记忆,抬手往北偏东的方向指了指。
车子再次起步,又往前开了几百米,轧着浅草地开到一片野林子前。
“应该就是这里,把车熄火。”
李从武说着,率先拿着一把拼夕夕爆款铁铲下车,走到林中,寻到一颗芒果树。
这树上有一块用石头砸出的痕迹,破损树皮边缘鼓起来,中间凹坑还清晰可见。
等周楚跟过来,他铲子递过去,指着树下长不出太多草的泥地让她挖。
周楚顿时化身挖掘机。
双手抠紧铲柄,对着已经恢复紧实的泥地一铲子下去,几乎把铲子全插进地里。
随着她弯腰猛烈掘土的动作,夏季长裤后侧瞬间绷紧,将肥硕肩部勾勒得浑圆挺翘;没有钢圈的口罩剧烈晃荡,几乎束缚不住颤悠的大鼻子。
不片刻,铁铲碰到了硬物,她从半米深的坑里刨到了小几公斤黄金。
李从武伸手挪开黄金,露出下面用黑胶带和塑料膜层层缠绕的密封包。
那刀划开,里面赫然是一把老旧手枪,以及一包子弹。
周楚还是第一次摸到真枪,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研究,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小孩。
她知道李从武要试枪,便提出让她来试。
李从武想到她甘冒风险帮自己杀人,心头一软,便答应了她这个顽劣、调皮的要求。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用DIY消音筒,带她往树林里面又走了一点。
这消音筒是他自己搜集资料,用能搞到的东西填充,在水管里分割一连串蜂窝腔室,又在外面包裹一层消音棉,粗制滥造而成。
尽管口径已经力求吻合,但无法彻底固定,只能两手并用,套上去开枪,就像电影里拿个枕头捂住枪口杀人那样。
李从武叮嘱她一定要端平拿稳,然后装了三发子弹,上好膛给她。
周楚兴冲冲举枪,对准一棵树的底部,扣动扳机。
结果“咔”得一声,子弹根本没激发。
李从武这才想起这把黑市手枪加上劣质复装弹,自带了古灵精怪效果。
对于等闲枪手来说,这玩意不但准头差,还容易哑火,简直垃完了;
但对于李从武来说,这枪自带锁头外挂,还有滴血认主功能,哪怕不慎掉落,敌人捡到它也难以使用,甚至容易遭到反噬。
恰似鬼鲛的鲛肌,张小凡的烧火棍,刘皇叔的的卢马——
简直夯爆了!
他从周楚手里拿过枪,也不学莫扎特把哑弹弹出来,直接再次上膛,套上消音筒,连开两枪。
“噗——噗——”
树皮破碎飞溅,手中消音管剧颤。
而枪响虽然没彻底消失,但明显被压低许多。
弹夹里还剩最后一发。
周楚兴奋地抢过枪再试,李从武心念一动,暗中操控古灵精怪枪听话。
只听“噗”得一声,周楚终于打响了人生第一枪。
笑点很低的她,眼睛自然浮现了笑意,转头看着李从武,还想要子弹继续。
“够了,这消音筒里面不牢固,再多打几枪可能会报废。”
李从武没好气地说着,收缴了枪,带着她返回车上,拎着一桶92汽油,手动灌满油箱。
然后,没再折返北华,直奔坪田而去。
万事俱备,只等天亮。
李从武坐在副驾驶,又把明天的计划整个复盘了一遍。
上策打不中,就用中策诅咒;中策也不灵,就用下策强杀。
他甚至考虑过宋徽宗的气运问题。
你可以说宋徽宗坏,但不能说他菜、说他失败、说土狗代入他爽不起来。
所以,如果这厮没踩到什么绿绿的毒点,气运八成会比普通人高亿倍。
这正是李从武担心上策打不中的最大因素。
不过,气运归气运,信念归信念。
一个人在不懂气运机制的情况下,最多也就在他自认为擅长的领域,能作为真·蒙鼓人,无意识发挥出气运的效力。
就比如一个气运很高的三分射手,他投三分准,投两分可能就不准了,用脚射门更是可能射不过华~呃……泰足。
所以,宋徽宗就算气运高,也不一定就能影响干扰飞来炮弹的命中率。
说不定,他因为预感到小伙伴已经团灭而惴惴不安,心生墨菲,还会提高炮弹命中率也未可知。
另外,李从武考虑到了狱警可能会出现的反应。
如果上策没打中人,那站在狱警的角度看,不可能直接就认定这么小的实心球就是奔着爆头来的,八成只会觉得这是一块不知道从哪炸飞过来的石料,
除非宋徽宗主动说这是有人要杀他,否则监狱顶多先去门外观察一下情况,没理由也没必要自己担责把人继续扣住。
而宋徽宗要还想出狱,也不可能自己这么说。
中间耽误的工夫,正好给了李从武赶路和安排大运的时间。
退一步说。就算狱警真神经过敏把人扣着调查。
那宋徽宗还在监狱里,中策、下策仍可以延后实施。
一切尽在计算中!
总之,宋徽宗他杀定了,玉皇大帝也拦不住!
……
19:27。
第三监狱,多功能学习厅。
“本台消息:各地教育考试院发布今年高考招生专业报考热度分析报告。整体来看,专业热度呈现多元分化格局……”
电视挂在较高处,播放着晚间新闻。
犯人成排坐在塑料圆凳上,蓝灰色的囚服在日光灯下连成一片乱码般的色块。
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有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体重七十公斤,骨架高大,但没挂太多肉;
双眼狭长沉敛,静静注视新闻画面,好似蒙着一层郁色。
“临床医学、口腔医学等医学类专业稳定走高。人工智能、大数据技术等数字新工科热度持续攀升……”
少顷,一位蜀黍喊话,新闻时间结束。
所有人坐得板板正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开始听值班警官点评劳动完成度、白天违纪、内务卫生、纪律问题。
待他讲完,所有犯人便像以前的小学生一样排好路队,有序走回自己所属的监区。
阴郁男人跟着队伍回到监区所在楼层,没像多数人一样,趁着自由活动时间在公共区域吹吹牛、玩玩棋,打打亲情电话。
他直接走进睡觉的监室,踏上自己铺位,掀起边缘有些开裂的草席的一角,拿出了一把从席上拆下来的蔺草。
这时,睡一铺的电诈大哥带了另外几个此间狱友找进来,喊了一声“赵应”,都笑着祝贺他明天出狱。
一个个,说话都很好听。
但男人坐在铺上,没有回应。
那把蔺草一共50根。
他抽出1根放在面前,手持49根,凝神靜氣坐着,仿佛入定一般。
电诈大哥和其他狱友见状,倒也没感觉奇怪,反而像心领神会一般。
“对,明天出狱了,确实应该算算运势。”电诈大哥轻声笑道。
其他人都安静下来。
不一会,只见男人动了,双手先随意将49根分为左右两把;
然后左手从右边取1根,夹在小指、无名指之间;
再用右手将左手的蓍草每4根一組,放到面前铺上,将剩下的几根夾在左手无名指和小指之间;
又把左余数、右余数,连同指间挂的那1根,合到一处放铺上,
又又把之前铺上的蓍草归拢,拿在手上随意分为左右两把;
叒从右侧地堆取1根,夹在左手……
看到这里,众人眼睛已经眼花,脑子完全乱了,根本记不住操作步骤。
男人全神贯注,不断将那几十根草东拼西凑,分分合合,搞来搞去。
饶是他手速极快,也足足搞了两分半钟,才终于停下。
一双细长的眼睛里,眸光颤动,阴晴不定。
电诈大哥见他好像占完了,好奇问道:
“怎么样,占出什么了?能出狱了,肯定是好卦吧?”
男人缓缓抬头,看着他们,终于开了口,用一种富有质感又夹带嘶哑气声的嗓音,似自语般说道:
“习坎,入于坎窞,凶。”
(窞,音dàn,指大坑最底层更深的小陷坑,坎中最险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