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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瞬间升起一股莫名的慌乱。
纳森用力撑开沉重的眼皮，竭力适应这片黑暗，想要看清周遭的环境。
就在这时，整片幻境的光线缓缓亮起几分。
不是人间的灯火暖意，而是一种惨白凄冷的月光。
稀薄、寒凉。
静静洒落，勉强破开厚重黑雾。
朦胧光影中，纳森骤然察觉，自己身前伫立着一道极其庞大的漆黑阴影。
不是一物，而是一尊活生生的巨型生物。
身躯巍峨如山，遮蔽了整片幽冥视野，恐怖的压迫感瞬间死死笼罩住他。
低沉厚重的呼吸声从巨物体内传出，一波接着一波。
每一次吐息，都裹挟着刺骨阴风，迎面狠狠扫来。
风势狂暴如旷野飓风，吹得他发丝狂乱翻飞，浑身皮肉都跟着发僵发冷，连呼吸都险些停滞。
周遭的冷光还在缓缓提亮。
月光般的冷辉彻底铺开，将巨物的轮廓一寸寸清晰勾勒出来。
这一刻，纳森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张狰狞到极致的可怖兽面。
一双硕大豹眼狰狞凸起，眼白浑浊充血，狭长的竖裂瞳孔漆黑深邃，死死锁定着他，满是暴戾杀意。
嘴角撕裂外翻，森森獠牙交错外露，泛着冰冷的瓷白寒光，锋利得足以瞬间撕碎血肉。
而最让人魂飞魄散的是，它额头正中央，赫然嵌着一只竖立的竖瞳独眼！
暗红光芒在瞳孔中灼灼跳动。
妖异、诡谲、威严，带着审判一切恶人的幽冥威压。
刹那间，极致的恐惧死死攥住纳森的心脏，血液瞬间冰凉，浑身僵硬如泥塑。
他瞳孔骤缩，喉咙发紧，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颤音。
“凶……凶神……苦洛雍！”
纳森浑身僵硬，瞳孔震颤，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恐慌。
“怎么会这样……我是虔诚的教徒，日日供奉，恪守教义，我怎么看见的是凶神？！”
暗处旁观的凌皓暗自松了口气，心底一阵庆幸。
还好之前阿楠提前跟他细说过这个冷门教派的隐秘教义。
该教派信奉的主神，是一尊极为特殊的古老二元神明。
神明同躯共生，正反双相、两名双性，不分分体、不化真身，一具神躯承载着两种极致对立的神性。
善相为坤萨温，是渡人赐福的福神。
但凡真心虔诚、恪守戒律的信徒，所见皆是这一副温柔善相。
象征神明接纳信徒，为世人净化苦难、赋予灵魂新生、降下俗世善果。
而凶相便是眼前的苦洛雍，是执掌惩戒的邪神。
但凡心怀罪孽、背誓负义、伪善藏恶、执念滔天之人，才会目睹此相。
代表神明亲自降下审判，清算一切罪孽，以噬魂之刑惩戒罪人。
这尊神明的神躯更是极具暹罗本土特色。
人身那伽尾，四臂直立神体，足足三丈之高，是古泰式夜叉与远古那伽龙神融合而成的专属圣躯。
神躯肌理紧实流畅，通体是暗沉厚重的古铜肤色，周身缠绕细密的暗金色蛇纹，纹路会随神性切换明暗，忽亮忽灭，诡谲万分。
下半身衔接层层叠叠的墨绿那伽鳞尾，盘踞之时可覆满整片祭坛，游动起来无声无息，自带幽冥威压。
四臂各持一柄法器，两两成对、善恶对应，各司神职。
右上血穗杖，可赐福生息，亦可钉杀罪孽。
右下净魂骷髅盏，承接世间信徒愿力，收纳背誓者残魂。
左上幽蛇鞭，专司驱散邪祟、护佑虔诚信徒。
左下枯生莲，执掌苦难重生、斩断轮回执念。
神躯胸口正中，有一道天然竖向裂痕，无疤无血，干净利落。
这便是教派记载中独一无二的“善恶分界痕”，是双相神性共生共存的永恒印记。
若非阿楠提前告知这些隐秘细节，单凭凌皓自己，根本无法勾勒出这尊冷门古神的全貌。
方才这一场虚实幻境，恐怕当场就会露馅穿帮。
“纳森，你可知罪！”
一道空灵缥缈的漠然声响，骤然在整片幻境中炸开。
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冰冷威严，裹挟着审判万物的威压。
与此同时，四周翻涌的黑雾之上，缓缓浮起一层轻薄的冷雾，缭绕周身，氛围感愈发阴森诡异。
凌皓立于现实与幻境的夹层之间，眼底神色沉静。
他的道法如今日益精进，早已能够开辟专属的阴阳夹层空间。
但巡阳使传承的道法，主打极致杀伐与攻击，并不擅长精微操控与空间塑形。
也就是空间能力略显粗糙。
正因如此，他才需要依托现实环境配合道法。
以虚虚实实、虚实相生的术法原理，在常人无法察觉的缝隙中，布下这一场真假难辨的神明幻境。
幽冥幻境之中，阴风彻骨。
纳森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黑雾地面上，浑身绷得僵直，始终不敢抬头仰望眼前的三眼凶神。
他将额头死死抵在地面，姿态极尽卑微惶恐，声音剧烈颤抖，带着急切的辩驳。
“我有罪？神啊！我是您最虔诚的教徒！”
“我追随颂猜渡首，常年奔走世间，铲除一切阻碍您降临人世的邪祟与异端！”
“我日日供奉香火，兢兢业业，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成为极具影响力的人。”
“届时我会凭自身名望，招揽更多信徒，为您永续供奉！我……我何罪之有啊！”
空灵冰冷的审判声骤然压落，不带一丝人情温度，震得整片幻境微微震颤。
“你残害同道信徒，此乃亵渎神规，罪无可赦！”
纳森身躯猛地一颤，慌忙抬头，眼底满是慌乱与执拗，急切辩解。
“我没有乱杀！我是遵从鲁士苦行尊的谕令行事！”
“那个同道早已背弃教义、心生异心，若不将他铲除，必会危及颂猜渡首！”
“颂猜渡首苦修两世，历经磨难，只差一世功德圆满，便可得道成仙！”
“届时他会成为连接教门与您的桥梁，助您彻底降临人世，重塑世间秩序！”
“所有阻碍颂猜渡首飞升、破坏封神大计的人，全部都必须清除！”
现实与幻境的夹层阴影中，凌皓静静伫立，听完这番话，心底彻底松了一口大气。
他刚才一直悬着心，生怕陆秋雨筛查出错。
要是他妈的绑错了人。
私自入室、非法拘禁的罪名彻底坐实，甚至会演变成棘手的跨国外交纠纷，到时候他们全员都要深陷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