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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脚步一直没停过。
他走过三条街,拐进甜水巷,张家便住在巷子深处。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但这一次格外长。
他在巷口站了很久,那扇门就在十步之外,近乡情更怯,他自被刺配以来数经凶险,几次差点丢了性命,全靠一口气硬撑到现在。
如今家门在望,那口气反倒散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惶恐,他不知道门里面等着他的是什么?家人安好否?。
正在他踌躇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林冲?」
林冲猛地转过身,巷口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正是张教头,他比半年前老了许多,头发已经花白,背也微微佝偻了,提药包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张教头看清之后,手里的药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抓住林冲的胳膊,「贤婿,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林冲单膝跪地,「泰山在上,小婿无能,让您和娘子受苦了。」
张教头眼眶一红,连忙扶住林冲的手臂。「起来,快起来,回来就好!你的事结束了?」
「小婿也是才回来,就想着直接来看看。」
张教头拉着林冲的手,引他进了院内。
林冲一进门,目光就不受控制地扫向正房窗下的兰花——是他娘子所种,此时只是叶子有些枯黄,却还健康。
张教头看他目光停在那盆兰花上,于是轻轻叹了口气:「你走后没几日,高衙内就日日派人来逼。头一回是媒人,提着礼物,说要替衙内保媒,被我拿扫帚打了出去。第二回是两个虞侯,说是奉了太尉府的令来提亲,软磨硬泡了一整日,不见我松口才悻悻离去。第三回……」他攥紧了拳头,「第三回是几个帮闲泼皮,翻墙进来的。」
「当时就你娘子和丫鬟在家,万幸那天隔壁王婶串门,几个泼皮翻进来,你娘子已经从后门跑了。」他顿了顿,
「后来我不放心,就把她送到城外她姨母家去住,乡下地方偏僻,没人认识她,倒也清静。」
林冲听到此处,指甲掐进掌心。
「那……娘子她……」
「放心,她很好。」张教头拍了拍林冲的手背,面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就是一直念着你。
上回我去看她,她还说你总有一天会回来的,说你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断不会就这么认了命。」
他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别过头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然后转回来,发现林冲脸上的金印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微微发红的皮肤。
「你脸上……」
林冲抬手摸了一下右脸颊。「林公子请人帮我消了。」
张教头怔怔地看着他「这位林公子,是什么人?」
「他是九牧林氏子弟,新任郓城知县,我在途中遇见了他。」林冲说,「他在太师面前保了我,太师已亲口答允,为我销案。」
「销案?当真?」
「当真。」张教头闭着眼,两行泪无声地从眼角淌下来,淌进花白的鬓角里。
「终于结束了。」
「泰山。」林冲握住他的手,「这些年,让您和娘子受苦了。」
张教头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提袖拭了拭眼角。
「我这就传信让你娘子回来,你们好好团聚。」
等到林冲从张教头家中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想到娘子的姨母家离东京有好几日路程,他恨不得马上赶去,但东京的事还没了结。
他压了压心绪,迈步往大相国寺走去。
日头西斜,将大相国寺的琉璃镀上一层昏黄的金光。
鲁智深正蹲在菜园子门口啃一块干饼,他身形胖大,蹲在地上也像一座小山,那颗光脑袋被夕阳照得发亮,沾着几点泥巴和草屑。
旁边两个泼皮蹲在地上拔草,一个瘦得像竹竿,一个矮得像冬瓜。
那瘦泼皮拔着拔着偷眼往菜地边上的萝卜筐瞟,见林冲远远走来,「瞧,那教头来了。」
鲁智深抬头一看,把饼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来。
「兄弟,你怎么回来了?」
林冲走到他面前,鲁智深看他面色凝重,不像是寻常来叙旧,便推开篱笆门让他进来,引他到菜地边上一棵老槐树下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