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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示挂出去以后的第二天一整天都很安静。
天庭没有任何回应，各路神系也没有什麽动静，好像全三界都在消化那份告示上的内容。
洛凡坐在秦广王殿里批了一上午的施工报告，宋帝王殿如期封顶，卞城王殿的地基浇筑也开始了。
午饭过后洛璃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没拿板砖，也没拿手机，就那麽空着手站在案台对面。
洛凡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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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
洛璃搓了搓手指。
「爹，明天是周三。」
「嗯。」
「我的高中下个月就毕业了。」
洛凡放下手里的判官笔。
「所以呢。」
洛璃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走得太急了，好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收，课桌里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辣条，教室后面墙上贴的光荣榜上有我的名字，虽然是倒数的那种。」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爹，你能不能陪我回去一趟。」
洛凡看着她。
「回学校。」
「嗯。」
洛璃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了平时那种跳脱劲儿。
「就走一走，不打架不动法力，也不带板砖。」
她顿了顿。
「就你和我两个人。」
秦广王殿里安静了几秒钟。
洛凡把手里的施工报告合上放在一边。
「几点的课。」
洛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下午两点，不过我们不用去上课，就在校园里转转就行。」
洛凡站起身往后殿走。
「顾暖暖。」
顾暖暖从侧面的工作室探出头来。
「洛叔叔怎麽了。」
「帮我找一件低调点的衣服。」
顾暖暖看了看洛凡身上那件绣着暗纹彼岸花的玄黑大氅，又看了看站在案台边笑得合不拢嘴的洛璃，大概明白了什麽。
「稍等。」
顾暖暖转身回工作室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件洗得很软的浅灰色衬衫。
「这件是之前我按照普通款式做的，没加符文也没绣花纹，穿出去不会引起注意。」
洛凡接过来看了看，领口处缝着一颗很小的白色纽扣，针脚细密整齐。
「可以。」
洛璃已经跑到门口去了。
「爹你快点换啊，我去门口等你。」
十五分钟以后洛凡换好衣服从后殿走出来。
浅灰色的衬衫配一条深色长裤，没有大氅没有判官笔没有死气缭绕的玄黑色调，就那麽站在阳光里，像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顾暖暖看着他愣了两秒。
「洛叔叔，你这样看起来。」
「看起来怎麽了。」
「看起来很年轻。」
顾暖暖垂下视线整理了一下手里的符纸。
「路上注意安全。」
洛凡点了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无常飘过来。
「帝君，需要属下安排阴山卫随行护卫吗。」
「不用。」
洛凡抬脚迈出了秦广王殿的门槛。
洛璃在外面等着，换了一件乾净的白色T恤和一条牛仔裤，头发扎了个马尾，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
两个人走出酆都城的鬼门关，穿过那道连接阴阳的通道，出现在江城老城区的一条街道上。
下午一点四十分，阳光很好，街边的梧桐树投下大片的阴影。
洛璃走在前面，洛凡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半步的距离。
走了两个路口洛璃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洛凡。
「爹，你走的时候步子能不能不要那麽像在巡视领地。」
洛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步伐。
「哪里像了。」
「哪里都像。」
洛璃上前一步扯住了他的袖子。
「你就正常走，放松一点，像别人家的爸爸送孩子上学那样。」
洛凡被她拽着袖子往前走了几步。
「别人家的爸爸送孩子上学是什麽样的。」
洛璃想了想。
「就是会唠叨几句，问中午食堂吃了什麽，晚上想吃什麽菜，考试考了多少分之类的。」
洛凡沉默了一会儿。
「中午食堂吃了什麽。」
洛璃笑了一下。
「红烧肉盖饭，不过我走了以后就没去吃过了。」
两个人沿着街道一直走到第三中学的校门口。
下午的校门口没什麽人，保安室里的大爷在打瞌睡，几个上体育课的学生在操场那边远远地跑着。
洛璃掏出学生证在门口刷了一下，回头看着洛凡。
「爹，你没有访客证，要不我跟保安说一声。」
洛凡看了一眼那个睡得很沉的保安大爷。
「不用。」
他抬脚跨进了校门，那股沉稳的气场让门口的盆栽都微微晃了晃。
两个人走进校园，沿着教学楼前面的水泥路慢慢往里走。
洛璃指着左边一栋旧楼。
「那个是我们的教学楼，高三在四楼，我的座位靠窗户第三排。」
她又指了指右边一片篮球场。
「那边是体育课的地方，我以前经常在那边和暖暖打羽毛球。」
洛凡跟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篮球场上几个男生正在投篮，球砸在篮板上发出砰砰的声响，混着远处广播里断断续续的音乐。
太普通了。
普通得让人想不到这个学校的某个学生，每天晚上回家以后要面对的是一个住在棺材里的父亲和一个充满诡异的世界。
洛璃拉着洛凡的袖子走上了教学楼的楼梯，到了四楼走廊，推开了高三六班的后门。
教室里正在上自习课，三十多个学生埋头写着什麽，讲台上的老师正在批改作业。
洛璃没有走进去，就站在后门外面往里看了一眼。
「我的座位在那儿。」
她指了指靠窗户的第三排，那个位置现在坐着另一个学生。
「课桌里的辣条应该早就被人清走了。」
洛凡站在她身后看着那间教室。
教室里有风扇在转，黑板上写着下周模拟考的时间安排，墙上贴着班级公约和光荣榜。
光荣榜最下面一行确实有洛璃的名字。
「全班倒数第七。」
洛璃小声说了一句。
洛凡看着那个名字没有说话。
两个人在后门站了大概半分钟就离开了。
从教学楼下来以后洛璃带着洛凡走了一条她以前每天放学都会走的路，绕过食堂后面的小花园，穿过图书馆旁边的石子小径，最后走到了学校后面的一棵老香樟树下。
树下有一条旧木椅，油漆斑驳，扶手上刻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字。
洛璃坐了下来。
洛凡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坐在那条旧木椅上，谁都没有说话。
下午的阳光穿过香樟树的叶子落在他们身上，斑斑点点的光影随风轻轻晃动。
过了很久洛璃才开口。
「爹，你知道我为什麽想来这里走一趟吗。」
「不知道。」
洛璃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碎叶子。
「因为你从来没有来过。」
她的声音很轻。
「从小到大开家长会的时候我都是一个人坐在那里，老师问家长呢我就说出差了，其实我知道你不是出差。」
洛凡没有打断她。
「后来你走了以后我有时候放学会在这棵树底下坐一会儿，想着如果你还在的话会不会来接我。」
洛璃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树叶。
「现在你在了。」
风吹过香樟树，一片叶子落在洛凡的肩膀上。
他伸手把那片叶子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放在了椅子扶手上。
「下次模拟考想吃什麽。」
洛璃转头看着他。
「什麽。」
「你不是说别人家的爸爸会问考试考了多少分晚上想吃什麽菜。」
洛凡看着远处那片操场。
「考试的事我管不了，吃什麽菜我还是能管的。」
洛璃的鼻子酸了一下，但她没有让那股酸涩冒上来。
「红烧肉。」
她扯着洛凡的袖子站起来。
「要暖暖姐做的那种，肥瘦相间的。」
洛凡也站了起来。
「回去跟她说。」
两个人沿着那条老路往校门口走，洛璃走在前面，这次她没有拉洛凡的袖子。
但她的步伐放得很慢。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几个刚下课的女生从旁边经过，其中一个看了洛凡好几眼，然后拉着同伴小声说了句什麽，几个人一起回头看了看洛璃。
洛璃挺了挺胸脯，加快两步走到洛凡旁边，两个人并排走出了校门。
阳光照在江城老城区的街道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洛璃走了几步忽然问了一句。
「爹，你今天为什麽答应得那麽快。」
洛凡看着前方的路。
「因为你没带板砖。」
洛璃噗嗤笑了一声。
「那我以后不带板砖你是不是就什麽都答应。」
洛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从学校门口一直延伸到了街道的尽头。
洛璃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赵无常的。
「大小姐，有紧急情况。」
赵无常的声音在电话里。
「天庭回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