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旧天道残魂彻底湮灭在时空夹缝之中,绵延无数岁月的灭世大劫就此画上休止符。
天穹褪去漫天漆黑劫雾,澄澈日光重新铺满万里山河,大地裂痕缓缓愈合,江河归回原有水道。皇城之中锣鼓声声不绝,百万百姓沿街跪地,感念陈氏父子四人以血肉之躯逆抗苍天,护住世间亿万生灵。朝堂百官轮番上奏,帝王亲笔拟下无上封赏,许诺千秋万代为陈家立祠供奉,永享人间香火。
可这般举世称颂的无上荣光,半点入不了陈羽晟的心。
自伐天战后真相大白,知晓身边相伴多年的三个少年,全是他与苏婉卿一母同胞的亲生骨肉,他心中积压十八年最深重的牵挂,便落在城郊青灵山那座孤坟之上。
十八载寒来暑往,他拖着一身旧疾,独自熬过宗族构陷、外戚暗算、天道层层清算,无数个难挨的长夜,支撑他撑下去的念想,便是山间那一方埋着爱人的坟茔。如今世间祸乱尽数平息,骨肉终于相认,他第一件事便是褪去染血战甲,换上一身素净粗布长衫,带着一念、一尧、一嵊三子,踏上去往墓园的山路。
山路尽头,一方青石碑静静伫立在土丘之上。碑上“爱妻苏氏婉卿之墓”七个字迹,是当年陈羽晟亲手镌刻,历经十八年风雨侵蚀,依旧清晰深刻。坟前泥土平整光洁,连根杂草都寻不见,皆是他每年清明、忌日风雨无阻,亲自上山清扫修整出来的模样。
陈羽晟缓步走到碑前,掌心轻轻贴在冰凉坚硬的石面上,眼底翻涌着十八年积压的思念、委屈与心酸,低声絮絮诉说,话语轻柔,一字一句飘散在寂静山林间:
“婉卿,今日我不是独自前来,我把咱们三个孩儿全都带来见你。当年风波未至,你身怀三子尚且未曾临盆,心中柔软,早早便为腹中骨肉定下名姓。你说人这一生,最难得常怀善意,心有澄澈念想,长兄便取名一念;又道男儿当胸怀辽阔,纳尽四海江河,幼子便唤作一嵊。后来乱世突生,灾祸接踵而至,我忧心余下一子此生颠簸流离,便自作主张给他取名一尧,盼他如破晓朝日,一生安稳无忧。兜兜转转十八年,所有误会、分离、劫难尽数消散,如今站在碑前的三个少年,正是你当年拼去性命护下的骨血,一念、一尧、一嵊,你提前定下的名字,今日全都齐齐到了你跟前。”
话音落下,他侧身向后退让半步,抬手示意三子上前祭拜。
一身清雅素色道袍的长子一念缓步走出,温润眉眼间裹着浓浓的孺慕之意,对着青碑深深躬身,嗓音温和却藏着难以压制的动容:“孩儿一念,拜见母亲。”
居中而立的一尧周身护道金光尽数收敛,挺拔如山的身躯微微下沉,双手郑重拱手,沉稳厚重的声响震得周遭松枝轻轻晃动:“孩儿一尧,拜见母亲。”
一身淡碧水色衣衫的幼子一嵊眸光干净澄澈,十八年来无根无依的茫然尽数化作对素未谋面母亲的敬重,轻声软唤:“孩儿一嵊,拜见母亲。”
三人同步屈膝,重重叩首在地。三声迟了整整十八年的“母亲”,回荡空寂山林,却得不到半分回应。
陈羽晟胸口贴身佩戴十八年的青白玉佩骤然微微发烫,一层浅淡温润的白光缓缓从玉身流淌而出,轻柔裹住父子四人周身,像是苏婉卿隔着生死遥遥凝望安抚,可柔光转瞬即逝,没有神魂虚影浮现,没有半道声音传来,只剩玉佩重新归于冰凉,再无动静。
所有人沉浸在绵长的哀思之中,谁都未曾料到,平静之下早已暗藏足以颠覆一切的惊天异变。
轰隆——
一声沉闷厚重的轰鸣猛地自坟冢地底炸开,没有山崩地裂的前兆,没有碎石滚落的预警,唯独苏婉卿这座孤坟,根基被一股无形、磅礴又诡异的力量瞬间掏空。整片土丘向内疯狂塌陷,泥土层层翻涌下坠,转瞬之间,平整坟地撕开一方漆黑空洞,深不见底。
陈羽晟恰好站在坟前核心位置,脚下泥土骤然悬空,整个人不受控制朝着深坑直直坠落。
“父亲!”
一尧瞳孔骤然收缩,刹那间引爆自身护道本源,身形如惊雷破空掠至,长臂奋力前探,五指死死扣住陈羽晟向下垂落的手腕。可地底空洞之中翻涌着一股极致诡异的禁锢之力,人皇圣光、仙道道纹、万水灵脉尽数被死死封锁压制,四人一身逆天封神的通天神通,此刻尽数滞涩难展,连半分力量都调动不出。
这股力量阴寒厚重,专门针对神骨、天命与神魂,层级远胜方才被四人联手碾碎的旧天道,绝非旧道能够掌控。
一念见状,脚步疾踏上前,双臂死死箍住一尧肩头,拼尽自身仙道底蕴向后拉扯;一嵊心念一动,引动整条山涧流水凝成柔韧水绳缠绕四人腰身,自己牢牢攥紧一念的衣袖。父子四人手臂紧紧相扣,血脉相连连成一道不肯拆分的人链,拼尽全力抗衡地底源源不断的吞噬拉扯之力。
地底重压层层叠加,不停碾磨四人神魂,脚下仅剩的薄薄土层寸寸碎裂,根本支撑不住四人的重量。
“这股吸力太过霸道,我们拦不住,只能一同坠下去!”
话音未落,最后一层泥土彻底崩碎,四道身影一同被空洞拉扯,直直坠入坟底深处。
落地瞬间,四人立刻分散站位,神光层层护住周身,警惕扫视周遭环境,可入目所见的景象,让四人浑身发冷,心底掀起滔天惊涛骇浪。
坟底不存在幽深裂谷,不存在地宫密道,没有机关暗格,没有尘封禁制,只有一片光秃秃、平整坚硬的黄土空地,干净得过分,干净得诡异,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几人目光快速扫遍地底每一寸角落,心头一点点沉到谷底。
整片墓穴空空如也,什么都不存在。
没有厚重棺椁,没有半分骸骨,没有一缕发丝,没有苏婉卿生前常穿的衣裙、随身佩戴的首饰,更无任何陪葬器物。偌大坟坑之内,连一丝独属于苏婉卿的气息都寻觅不到分毫,仿佛十八年前下葬之时,这里本就从未埋过人。
十八载朝思暮想,十八载风雨奔赴祭拜,陈羽晟始终将这座孤坟视作与爱人唯一相连的寄托,他守着一捧空土,熬过无数生死劫难,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守候半生的归处,自始至终只是一座彻头彻尾的空冢。
陈羽晟僵立在原地,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心口积攒半生的思念、执念与寄托,在此刻轰然崩塌,碎得一干二净。他怔怔望着脚下毫无波澜的死寂黄土,喉间酸涩发紧,良久都吐不出半个字,胸口的玉佩彻底冷却沉寂,再无半点微光流露。
一念、一尧、一嵊同时毫无保留铺开自身全部本命神识,疯狂推演当年因果,追溯十八年前的过往,探查地底深处潜藏的地脉本源。可一层无形无质的天道屏障死死隔绝所有天机,无论三人催动何等强大的本源力量,都窥探不出半分线索,抓不住一丝当年失踪的踪迹。
一尧紧锁眉头,鎏金瞳孔沉沉落在脚下空土之上,沉声道出残酷真相:“旧天道执掌万古天地规则,尚且被我们四人合力彻底击溃,可这片空坟之下潜藏的禁锢之力,能同时压制人皇、仙道、地脉三脉天命本源,力量层级远远凌驾旧天道之上。由此可见,旧天道从头到尾,只是幕后之人推到台前,用来遮掩布局、消耗我们的一枚棋子。”
一念抬手轻抚腰间长剑,仙心震动,缓缓拆解埋藏在名字之中的隐秘布局:“母亲当年分明早已预知未来大祸,提前为我们兄弟定下一念、一嵊之名,又刻意耗费心力修建一座空坟,瞒过天下所有人的耳目。当年苏家冤案、外戚步步暗算、旧天道无休止的清算,全部都只是浮于表面的假象。她是主动踏入一场横跨万古的宏大棋局,以自身为饵,掩去幕后执棋者的视线。”
一嵊垂眸凝视脚下死寂黄土,周身水系灵力不安地翻涌躁动,轻声道出最令人胆寒的猜想:“这股潜藏在地底的力量隐忍十八年,从不外泄半分气息,安静蛰伏在这座空坟之下,从不主动现身。能布下这般长远、缜密、足以蒙蔽整片天地的大局,真正操控一切的幕后推手,至今依旧藏在诸天暗处,未曾显露半分踪迹。我们此前逆天伐天、破碎旧道,仅仅只是掀开这场万古棋局最微不足道的序章。”
空旷坟底陷入一片死寂,听不到半分风声动静。
一座空冢,掩埋半生情深意重;一方黄土,遮蔽万古不为人知的秘辛。
苏婉卿如今身在何方?十八年前被迫分离的完整真相到底是什么?幕后执棋者布局万古,图谋的究竟是人族苍生,还是整片天地本源?此前天地尽头悄然洞开的域外世界大门,又与这座空坟、与苏婉卿凭空消失一事,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隐秘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