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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大祭司一愣，「回哪里？」
「自然是回黑岩部。」陈凡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的药田还要人打理，那几头幽冥兽，别人喂不惯。」
「黑……黑岩部？」
大祭司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一个获得了赤帝最高传承丶拥有横扫同阶无敌肉身的绝世妖孽，放着天火部族长不当！
居然要回一个荒原犄角旮旯里的小破部落去……种地，喂幽冥兽？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大人，您莫不是在与老朽开玩笑？」大祭司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荒谬感，「那个什么黑岩部，全族上下加起来也不过数千人，连我圣城的一个卫队都不如。您这等真龙，岂能困在那等泥沼之中？」
「那又如何？」陈凡摇了摇头，「我在那里住得习惯。大祭司，你也不必再劝了，我意已决。」
大祭司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深邃丶油盐不进的年轻人，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按照规矩，他确实不能强行留下对方。
可是，就这么放一个赤红血脉的传承者流落在外？
这要是传出去，天火部落的脸面往哪放？
万一被其他敌对部落知道了，暗中下杀手怎么办？
大祭司脑海中天人交战，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大人既然心意已决，老朽也不敢强求。」大祭司的语气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不过，大人既然接受了赤帝的传承，那便与我天火部落结下了不可斩断的因果。」
说着，大祭司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块散发着温润赤光的古朴骨片。
这骨片不知是何等妖兽的骨骼制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那些字迹并非雕刻，而是如同火焰般在骨片内部流转生息。
「这是《赤帝焚天诀》的修行法门。」大祭司双手捧着骨片，递到陈凡面前，神色郑重，「大人虽然通过传承重塑了肉身血脉，但这股力量还需匹配的功法才能真正发挥出威力。这骨片乃是我天火部的不传之秘，今日，老朽便将其交予大人。」
陈凡目光微凝，看着那块骨片。
他知道，这老家伙不会平白无故给自己这么大的好处。
果不其然，大祭司深深地一躬到地，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与苍凉：「老朽别无所求。只盼大人日后若修行有成，登临绝顶之时……若是天火部落遭遇灭族之危，还请大人看在今日传承与赠法的香火情上，庇护我部族一二。」
陈凡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在心中快速地权衡着利弊。
琢磨这《赤帝焚天诀》必然是古魔星上最顶级的功法，对于他深入了解古魔力量体系，甚至将其融入本尊的仙魔融合之道中，有着极大的借鉴意义。
至于庇护天火部落的承诺。
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
若真有一天自己有能力，顺手帮一把也无妨。
修仙之人最讲究因果，接了这功法，便算是还了这个因果。
「好，我答应你。」
陈凡点点头，伸手接过了那块温润的赤色骨片，随手将其贴在额头上。
顿时，一股庞大而繁复的信息洪流顺着神识涌入脑海，其中蕴含的火系法则奥妙，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陈凡，也不禁暗自惊叹。
「多谢大人成全。」大祭司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再次行了一礼。
虽然没能把人留在圣城，但能用一部功法换来一位潜力无限的赤红血脉强者的承诺。
这笔买卖，天火部落也不算亏。
……
半个时辰后。
陈凡独自一人，走出了天火圣城那巍峨的黑曜石城门。
守城的那些精锐守卫并没有阻拦，显然是接到了大祭司的死命令。但他们看向陈凡的眼神，却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敬畏与好奇。
陈凡没有在意这些目光，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便迈开大步，朝着荒原东南方走去。
来的时候，他是跟着铁骨的车队花了半个月的时间。
回去的时候，却只有他一个人。
可陈凡现在的速度，却比那些笨重的八足铁角兽快了不知多少倍。
荒原的风沙依旧狂暴，灰黄色的天空仿佛永远不会放晴。
陈凡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只是凭藉着这具重塑后的古魔之躯，在荒原上奔跑。
他的每一步落下，都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数寸深的脚印。
强大的肉身力量让他如同化作了一头人形凶兽，哪怕是遇到成群的低阶荒原妖兽，也只需要释放出一丝赤色血脉的威压，便能让它们屁滚尿流地逃散。
风声在耳边呼啸。
陈凡一边赶路，一边在脑海中整理着这一个月的收获。
「赤帝传承，确实霸道。但最让我意外的，是魔心关的考验，似乎并没有因为我拒绝了族长之位而宣告失败。」
他回想起自己拒绝大祭司的那一刻，识海中并没有传来考验失败的警告。
这说明，罗沙设下的所谓认同感，并不是要求他成为古魔一族的领袖，去带领他们征战星空。
「认同感……」
陈凡抬头望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隐隐已经能够看到黑岩部附近那片熟悉的暗红色矿山。
「或许，并不是要我认同古魔一族的残暴与野心。而是要我像一个最普通的古魔一样，去生活，去感受，去在一个小小的部落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想到那个四面漏风的石屋，那片自己亲手开垦的药田，那个给自己送来岩羊肉的矿工石齿，那头只会吃肉的幽冥兽……
陈凡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罕见地泛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和。
「不管怎样，还是先回去把那几株血棘藤浇了再说。」
他轻笑一声，脚下猛地一发力，身形化作一道赤色的残影，消失在茫茫的沙尘之中。
……
风沙在黑岩部的寨门外呼啸，卷起漫天灰黄色的尘土。
铁骨赤裸着上身，腰间缠着厚重的兽皮，正站在那扇用巨大妖兽骨骼搭建的寨门前，扯着粗犷的嗓门，指着几个正准备出猎的战兵破口大骂：
「你们几个小崽子，都没吃饱饭吗？那骨矛是让你们拿来剔牙的？！遇上『铁背狼』，要是还像上次那样手脚发软，老子直接把你们扔进幽冥兽的泥潭里去！」
那几个战兵被训得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狂暴的风沙中，缓缓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来人没有穿戴任何沉重的骨甲，只是一身简单的青色粗布长衫。他走得很慢，每一步却异常平稳。
铁骨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猛地瞪大，死死地盯着风沙中渐渐清晰的面孔。
「陈……陈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