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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从那天起,铁骨再也没有提过天火部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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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铁骨,部落里的其他人,似乎也从铁骨那里得到了一些嘱咐。他们对陈凡的态度,并没有因为那些堆积如山的珍贵物资而变得战战兢兢。
石齿大叔还是会隔三差五地送来几块新鲜的岩羊肉;老巫医暮骨还是会经常跑来石屋,为了一个药方跟陈凡争得面红耳赤;
而那个名叫石豆的小屁孩,依然敢跑到药田里去揪幽冥兽王的尾巴,然后被陈凡提着领子扔回他爹的矿坑。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没有丝毫的改变。
而这种不变,恰恰是陈凡最想要的结果。
……
春去秋来。
时光如同一条静谧流淌的长河,在这片荒原上无声无息地冲刷着一切。
第一年。
第二年。
第三年。
直到……第四年过去。
这是一个寂静的深夜。
灰黄色的沙尘暴刚刚平息,天空中露出了一轮罕见的暗红色满月。清冷的月光透过石屋残破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陈凡的身上。
陈凡盘膝坐在石案前,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结束了今日的《赤帝焚天诀》周天运转。体内的气血已经如同渊海般深不可测,但他却没有继续修炼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石屋的窗前,望着外面寂静的部落。
不远处的泥潭里,幽冥兽王正发出轻微的鼾声。远处巡夜战兵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不觉……」
陈凡伸出一只布满暗墨色鳞片的手,借着月光,静静地看着那坚硬而冰冷的质感,喃喃自语,「在这第三关『魔心』里,我竟然已经待了快十四年了。」
十四年。
这是一个足以让凡人经历大半个青春的漫长岁月。
哪怕是对于修仙者来说,这也是一段不短的时光。
陈凡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时间,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它就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磨平你记忆中的棱角。
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刻意回想外界的事情了。
大渊的封印如何了?
天南星的那些故人是否还安好?
这些曾经让他心急如焚丶拼了命想要破关而出的执念,在这个小小的黑岩部里,在这十四年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中,竟然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陈凡习惯了每天被石豆清脆的叫喊声吵醒。
习惯了和老巫医讨论那些低阶草药的配伍,习惯了听铁骨在篝火旁吹嘘他年轻时的光辉战绩。
他甚至习惯了这具古魔之躯,习惯了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硫磺味。
「我……是不是真的快要忘了,我是来这里破关的?」
陈凡自嘲地笑了笑。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际。
「嗡……」
一阵极其诡异的空间波动,毫无徵兆地在石屋内荡漾开来!
这股波动没有惊动外面的任何人,甚至连那头感知极其敏锐的幽冥兽王,都在泥潭里睡得死死的。
陈凡面色一凝,体内的赤帝本源瞬间运转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死死地盯着石屋中央的虚空。
在那虚空之中,点点星光凭空浮现。
星光汇聚,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而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负手而立,身上散发着一种凌驾于这片天地法则之上的恐怖威压。虽然没有刻意释放,但仅仅是那一丝泄露出来的气息,就让陈凡感觉自己仿佛面对着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是你。」
陈凡看清了来人的面容,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那是古魔罗沙。
这个布下了这三大传承关卡丶将陈凡困在这里二十多年的上古大能,此刻终于再次现身了。
罗沙没有立刻说话。
他那双深邃如宇宙般的眼眸,默默地环顾着这间简陋到极致的石屋。他看着那张粗糙的石案,看着角落里堆放的草药陶罐,看着窗外那片在月光下随风摇曳的药田。
良久,罗沙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情绪中,有怀念,有沧桑,还有着一丝深深的悲哀。
「前辈。」陈凡拱了拱手,语气平静地打破了沉默。
罗沙转过身,目光落在陈凡的身上。
他看着陈凡那一身青衫,看着他眉宇间那份只有历经沧桑后才有的淡然,嘴角突然泛起了一抹苦涩的笑意。
「十四年了。」罗沙的声音沙哑,仿佛是从远古岁月中传来的回音,「你在这第三关,待得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吧?」
陈凡沉默了片刻,坦然地点了点头:「确实。这里的日子,有一种让人沉沦的魔力。」
「因为这里,真实。」
罗沙叹了口气,向前迈出一步,似乎想要去触摸石案上的一块粗糙骨片,但他的手却直接穿透了过去。
毕竟,他现在只是一缕残魂的投影。
「你可知道,这里是哪里?」罗沙突然转头,死死地盯着陈凡问道。
陈凡眉头微皱:「这里是黑岩部,古魔星上一处偏远的荒原部落。」
「不。」
罗沙摇了摇头,那张模糊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这里,是我当年的家。」
此言一出,陈凡的心头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黑岩部,竟然是当年纵横星空丶打下赫赫威名的上古大魔罗沙的故乡?!
罗沙没有理会陈凡的震惊,他转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石屋的墙壁,看向了外面那片寂静的部落。
「很多很多年以前,久远到连我自己都记不清是几万年了……」罗沙的声音低沉而缥缈,开始讲述起那段被岁月掩埋的往事。
「那时候,我也像你刚来时一样,是这黑岩部里,最底层的一个兽奴。」
「我的血脉稀薄,资质愚钝。每天被人欺凌,被战兵们当做靶子,被管事用沾着盐水的鞭子抽打,只为了能抢到一块半腐的妖兽肉,苟活下去。」
罗沙伸出那只虚幻的手,指了指窗外的那个泥潭,「当年,我也在那个泥潭边,喂过那种又臭又蠢的幽冥兽。」
陈凡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能感受到罗沙语气中那种深入骨髓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