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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已将骨剑收回剑鞘,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他的身上沾满了血污,有自己的,其中大部分是敌人的。
手臂上被骨刀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鳞片翻卷,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然他浑不在意,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被震落的骨甲碎片,随手擦了擦,塞进腰间的兽皮囊中。
骨甲碎片磨成粉掺入药膏,对愈合骨折有奇效。
「过来。」铁骨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陈凡走上前去。铁骨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那张粗犷凶悍的面孔上渐渐浮起一丝笑意。
「你救了我的命。」铁骨的声音很大,大到周围的战兵都听得一清二楚,「本族长看走眼了,你不只会治伤,你还会杀人。」
周围的战兵们发出一阵粗犷的笑声。
几个先前目睹陈凡杀敌的战兵更是用力拍打着胸口,朝他竖起覆盖着鳞片的大拇指,那是古魔一族表达敬意的方式。
当夜,黑岩部在占领的血岩部营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火焰冲天而起,将灰黄色的夜空映得一片橙红。战兵们围坐在篝火旁,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幽冥兽被拴在营地边缘,懒洋洋地趴在泥地上,偶尔张开大嘴吞下一块扔过来的兽肉。
缴获的战利品堆成一座小山,其中有骨甲丶兵器丶灵石丶矿石,还有几坛从血岩部族长石楼中搜出来的陈年果酒。
那果酒比寻常的浊酒烈了不知多少倍,几个战兵喝了两碗便开始摇摇晃晃,被同伴好一阵嘲笑。
陈凡坐在篝火旁,手中也端着一碗浊酒。他没有像其他战兵那样豪饮,只是小口地啜着。
酒液粗糙酸涩,入喉时带着一股灼烧感,但回味却有一丝奇异的甘甜。
他的幽冥兽趴在身后的泥地上,铁骨特许将其这头巨兽带上了战场,算是战骑。此刻它正用那双浑浊的眼珠望着篝火,不知在想些什么,偶尔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这时铁骨大步走到篝火前,腰间缠着陈凡亲手包扎的绷带。
他举起手中的巨碗,酒液在火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今日一战,我黑岩部大获全胜!」铁骨的声音洪亮如锺,震得篝火的火苗都跳了三跳,「血岩部的矿脉,归我们了!他们的营地,归我们了!他们的女人……」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周围的战兵们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般的起哄声。古魔部族战争的惯例,战败方的营地丶资源丶妇孺全归胜方所有,这是刻在血脉里的规矩。
「自然也是我们的!」铁骨大笑着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随即抬手朝陈凡一指,「不过今日最大的功臣,不是本族长,而是他,你们口中那个会治伤的兽奴!」
篝火旁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陈凡身上。
火光在他的鳞片上跳跃,那双暗红色的古魔眼眸依旧平静如水。
「他救了本族长的命。」铁骨的声音沉下来,语气中少了几分粗犷,多了几分罕见的郑重,「若不是他那一剑,本族长今天已经去见先祖了。从今日起,他便不再是兽奴,他是我黑岩部的战兵,是黑岩部的勇士!」
战兵们发出震天的欢呼。
几个粗壮的汉子冲上来用力拍打陈凡的肩膀和后背,力道之大,若非他这具躯体已臻至筑基大圆满,怕是真会被拍出内伤。
石齿也在人群中,他的腿伤早已痊愈,此刻正咧着嘴朝陈凡比划着名什么。
陈凡依稀辨认出那是矿工之间特有的手势,意思是厉害。
铁骨挥手示意众人安静,又灌了一大口酒,继续道:「按老规矩,战利品该分给立功的勇士。这次俘虏里,血岩部族长的妻女姿色不错,本族长都赏给你了!」
他说着大手一挥,几个黑岩部战兵便推着两个古魔女子走上前来。
那两女确实容貌姣好。
身材高挑,鳞片光滑,额角的弯角比寻常古魔女子更加修长优雅。她们低着头,不敢直视陈凡,身躯微微发颤。
这是她们第一次以俘虏的身份站在篝火前,不知等待她们的将是什么。
篝火旁的战兵们又是一阵起哄,有几个还挤眉弄眼地朝陈凡做手势。在古魔一族中,能获得最漂亮的俘虏为奴,是战场上最高的荣耀之一。
陈凡放下酒碗。
他站起身来,朝铁骨拱了拱手,语气平淡道:「族长的好意,属下心领了。不过属下习惯了石屋的清净,多两个人怕是住不下。」
篝火旁的起哄声戛然而止。
战兵们面面相觑。
拒绝了?上次拒绝族长赏赐还可以说是谦逊,可战场上的赏赐,那是实打实的荣耀,拒了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铁骨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他突然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篝火呼呼作响。
「本族长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铁骨将巨碗往地上一顿,碗底嵌入黄土中半寸有余,「上次赏你女奴你不要,这次赏你女人你还不要。你这石头脑袋,除了草药和幽冥兽,还装得下什么?」
周围的战兵们这才回过神来,跟着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陈凡不近女色的怪脾气在黑岩部早已不是秘密。
两年来,从没有一个女古魔能踏进他那间石屋半步。
「罢了罢了。」铁骨摆了摆手,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你既然只对草药感兴趣,那血岩部的药库便全归你了。里面有不少珍品,血岩部的地盘上还长着几种黑岩部这边没有的灵草。回头让人给你搬过去。」
陈凡拱手道谢。
那些草药对他而言,确实比美女更有价值。
篝火晚会持续到深夜。
战兵们喝光了缴获的所有果酒,吃了三头整只的烤岩羊,唱了几首跑调跑到天边的战歌。
有人喝醉了在篝火旁呼呼大睡,被同伴用炭灰在脸上画了幅歪歪扭扭的鬼脸,醒来后追着对方满营地跑。
有人借着酒劲向心仪的女古魔表白,被对方一巴掌扇进了幽冥兽的泥潭里。
连铁骨都在喝下第十碗果酒后,扯着嗓子唱了一首古老的祭歌。
那调子悲凉苍劲,与战场上浴血厮杀的古魔们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陈凡坐在篝火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火光在那些粗犷凶悍的面孔上跳跃,将他们的鳞片映得忽明忽暗。
这些古魔族人看似粗鲁丶凶残丶嗜血,可此刻围着篝火喝酒唱歌的他们,却也真实得触手可及。
陈凡端起酒碗,将最后一口浊酒饮尽。
酒液粗糙酸涩,和两年前第一次喝时一样,并算不上好喝。
但这一次,他品出的不只是酒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