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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缓缓收回拳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皮肤莹润如玉,没有一丝一毫古魔那种粗糙的鳞片,看起来与寻常的翩翩书生无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躯体里蕴含着怎样毁天灭地的力量。
「渡劫巅峰……」
陈凡握了握拳,感受着那仿佛能将星辰随意捏碎的力量,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七十年生死困局,七十年磨砺蜕变。
今日,他终于站在了巅峰。
「陈凡……」
一声极度虚弱的呼唤,从大殿的角落里传来。
陈凡转过身,只见罗沙的残魂已经变得透明如纸,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为了维持传承,为了护住这片空间不被刚才的突破波动彻底毁去,罗沙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执念的力量。
陈凡快步走上前,朝着罗沙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拜,不拜天地,只拜这位赐予他天大造化的古魔前辈。
「前辈大恩,晚辈铭记于心。」陈凡语气郑重。
罗沙看着眼前这个气息已经深邃到连他都看不透的年轻人,虚幻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释然的笑容。
「好……好小子……」罗沙的声音断断续续,「本尊当年没有做到的事情……你做到了……古魔肉身在你身上……不浪费……」
「这片星空……终究还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了……」
「去吧……用这股力量……去斩断那些束缚你的因果……去踏平那些试图阻挡你的人……」
罗沙的身体开始化作点点星光,从脚下开始,渐渐向上消散。
「本尊在黑暗中等了数万年……这执念……终于可以放下了……」
「黑岩部……我的家……」
伴随着最后一声似有若无的呢喃,罗沙那双曾经傲视星域的眼眸缓缓闭上。他的残魂,化作最后一片星光,彻底融入了这片他亲手打造的星空大殿之中,再无半点痕迹。
一代古魔大能,就此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陈凡站在原地,久久未曾动弹。
他看着罗沙消散的方向,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之后。
陈凡转过身,抬头看向大殿的上方。那里,原本封锁这片地底空间的阵法,已经在刚才的冲击中千疮百孔。
「大渊,炼魂宗老祖。」
陈凡口中吐出几个字,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刺骨的杀意。
「七十年了,那笔帐,是时候该算一算了。」
他右手并指如剑,朝着上方的虚空,轻轻一划。
「嗤!」
没有动用十一剑,仅凭指尖的肉身法则与仙魔剑意,一道灰白中带着暗金色的恐怖剑芒冲天而起。
「轰隆隆!!!」
那困了陈凡七十年的地底废墟,那位于无边海深处丶连化神修士都不敢轻易踏足的混沌区域,在这一剑之下,如同被一柄开天巨斧劈中!
上方不知多厚的海底岩层丶翻滚的混沌迷雾丶以及那压抑了无数年的海水,被这一剑硬生生地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无边海的海面上。
紧接着,一道万丈长的巨大裂缝出现在海面上,海水向着两边倒卷,形成两道高达千丈的水墙,露出了一道直通海底的深渊通道。
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七十年来第一次,洒入这片死亡之海。
在一片水汽与金色的阳光中。
一道青色的身影,双手负后,踏着虚空,从海底深渊中缓缓升起,一步一步,走出了无边海的混沌区域!
……
无边海的灰雾在身后渐渐稀薄,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拍打在脸上,陈凡踏上传送阵时,光芒一闪,整个人便消失在了镇海关外的阵台之上。
他没有走正门。
赵国边境的军镇里,几个化神初期的供奉正在传送殿外来回巡视,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修士。陈凡压低了帽檐,将金牌供奉令收入袖中最深处,只以一个寻常散修的身份混在人群里,踏上了通往北风城的传送阵。
他不想惹麻烦。
七十年前他杀了四皇子赵玉,被赵国通缉,赏金七百万中品灵石,整个天南星的化神修士都在找他。虽说如今时过境迁,可赵国那位国主对赵玉的偏爱,他是清楚的。
传送阵的光芒明灭不定,陈凡闭上眼,脑中却不断翻涌着这一路听来的消息。
北风城的茶馆里,几个筑基散修正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了没?大皇子赵衍,当年的监国太子,如今被软禁在府中了。」
」可不是嘛,四皇子死后,国主震怒,虽说没明着废太子,可那阵子大皇子的人被清洗了大半,韩岑和欧阳冶两位长老都被调离了供奉殿核心,如今只在外围打杂。」
」造孽啊……当年大皇子多好的人,硬是被四皇子那事给拖累了。」
陈凡端着粗瓷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接话,只是将碗中冷茶一饮而尽,起身出了茶馆。
北风城到皇城,传送阵不过半日工夫。
可陈凡没有直接去皇城。
他绕了远路,先去了城外的一处坊市,换了一身半旧的青灰布衣,又将容貌以定字术微调了几分。镜中的自己比七十年前老了些许——鬓角多了几缕灰白,眼角的纹路深了些,可那双眼睛依旧平淡如水,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七十年。
对修士而言不算长,可对一个从封印之地走到天南星丶又在无边海厮杀了大半辈子的人来说,这七十年像是一场漫长的梦。
他站在皇城南门外的官道上,抬头望去。
城墙还是那座城墙,黑金巨石垒砌,阵塔林立,可城头上巡逻的甲士面孔全换了。他在这座城里待过数年,从金牌供奉到被通缉的逃犯,如今再回来,竟有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陈凡没有走正门。
他以金碗隐匿气息,贴着城墙根绕到了东侧一处偏僻的角门。这角门他七十年前便知道,是供奉殿后厨运菜的通道,守卫松懈,阵法也薄弱。
入夜。
皇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如星,陈凡穿巷过街,身形如同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大皇子府后巷的墙根下。
府邸比从前冷清了许多。
门前的石狮蒙了灰,朱漆大门上的铜钉黯淡无光,门口只有两个筑基期的老仆守着,与当年韩岑描述的那般门庭若市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