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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岐辞到的时候，船头刚靠岸，他的目光从海面上收了回来。
他站在船头，脚下是碎玻璃和烧焦的木板，夜风裹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探照灯的白光把整片海滩照得惨白，那些躺在沙地上的人丶蜷缩在车旁的人丶抱着伤口哀嚎的人，全都被照得无处遁形。
他的视线从那些人身上不紧不慢地扫过去。
一个，不是。
又一个，不是。
再一个，也不是。
他的目光没有加快，也没有停顿，只是平静地移向下一张脸。
他见过林姣很多样子。
她低头笑的样子丶哭的样子，故作坚强的样子，一言不发沉默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他太熟悉她了。
如果她在这里，他一定能认出来。
可是都没有。
他没有让任何念头在脑子里多停留一秒。
阿杰跟在身后，挥手示意身边的人先去排查，低声说：「先生先到船上等着吧，这里太乱了。水警那边说，应该有第三方人在岛上出现，所以才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傅岐辞没有接话，从船上跳到了旁边的小艇上。
水花溅上来，打湿了他的裤脚，他也没有低头看，只是沉默着扫过一张张不同的脸。
一行人跟在他身后，穿过沙滩上的废墟，往岛深处走。
到了岛上唯一的那栋楼前，傅岐辞的脚步停了一瞬。
眼前的三层小楼已经变得歪斜，到处都是炸毁后的残骸。
墙壁裂开了几道大口子，钢筋从混凝土里露出来。
窗户全碎了，楼里连电也断了，只留下黑洞洞的窗框。
他的目光在那栋楼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现场已经有警察和医护人员在忙碌。
临时支起的大灯把最关键的几个地方照得通亮。
旁边空地上，许多人被抬出来，一排一排地躺着，有的身上盖着布，有的就那么摊在地上。
他走过的时候没有低头。
他看到了尹三爷。
对方被一群人围着，正在喂药，脸色惨白，嘴唇发灰。
他没有多看一眼，移开了目光。
傅岐辞偏头看了阿杰一眼。
阿杰会意，快步走向一个被押在一旁丶脸上带血的人，低声问了几句。
那人显然已经受过教训了，嘴巴一张，话就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涌。
「有个很漂亮的女人……是少爷专门弄来的，听说姓林。她很快就被少爷选走，带到了楼上。后来外面响起了爆炸声，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地下室的电梯里就丢了炸弹进来，楼下一下子就乱了。接着楼上就响起了接二连三的枪声，大家疯了一样想出去，最后那些人就从服务人员的通道跑了。我们被勒令看住那些货物，然后楼上又发生了更严重的爆炸，听说是少爷的那个房间，死了好多人……」
「好了。」傅岐辞打断了后面的话，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样子，就要往跟前走。
阿杰再次拦住了傅岐辞，「先生，我先去看看吧。」
傅岐辞没有停。
「先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阿杰的语气硬了几分，「林小姐虽然重要，但远不及您的安危重要。」
傅岐辞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那栋楼，看了一眼那些黑洞洞的窗户，然后说：「没事。我就看看。」
阿杰还要再劝，周秘书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递了个眼色。
阿杰咬了咬牙，侧身让开了。
几人顺着炸毁的窗户外的梯子往上爬。
上面已经先上去了几个保镖，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对，转过身来拼命朝阿杰使眼色。
阿杰心里咯噔一下，加快了脚步。
等他翻进房间，哪怕见惯了大场面，也忍不住呼吸一滞.
几具尸体残骸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上，到处都是被炸翻的家具和血迹，但更多的是完全无法拼凑的惨状。
他连忙回头，想挡住傅岐辞的视线，「先生，要不您还是下去吧——」
但傅岐辞已经上了梯子，翻了进来。
阿杰的身体只挡住了半边视野，傅岐辞微微偏头，便看全了房间内的场景。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整个人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那些碎裂的家具丶满地的弹壳丶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和地上那几具已经看不出原貌的残骸。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了一遍，然后收了回来。
「有她的消息吗？」他问，语气平静。
阿杰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傅岐辞已经接上了话：「没有就行。」
他说完，转身就往梯子那边走。
步子不快不慢，但比来时利落。
周秘书在下面等着，伸手扶了他一把。
他踩着梯子往下，脚落在最后一阶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像是在某一瞬间踩空了，但很快就稳住了。
周秘书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他没有拒绝。
「嗯。没事。」他整了整袖口，语气平淡。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开了口，「你说林姣会去哪里呢？再找些人，搜山。说不定早就进了林子。」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周秘书恍惚间觉得，扶过他的那只手，似乎有一瞬间的颤抖。
他没有敢确认，连忙低头应「是」。
「联系人给尹钊发悬赏。死活不论，我只要见到人。」
「你敢！」旁边已经缓过来的尹三爷一声厉喝。
傅岐辞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尹三，我们傅家是不是给你脸了？他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截我的人。」
旁边的尹三爷脸色铁青，原本还想争辩，他旁边的医生已经连忙劝解，生怕他一下子厥过去。
傅岐辞没有再看一眼。
他转过身，对周秘书说：「联系水警，封锁整片海域，一只船都不许放出去。岛上所有人，一个一个查，不许漏。」
周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话。
阿杰从楼上下来，走到傅岐辞身边，压低声音汇报。
「先生，楼上那个房间……我们检查过了。没有发现林小姐的踪迹。那里面基本都是男性的尸体。」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楼里的幸存者也筛了一遍，没有。不过可以确认，林小姐确实在这里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