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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妲站在原地目送那背影拐过月洞门消失不见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转头看了看娄钰，又回想了一下方才六伯哥那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的莲花冠、抹额、青白交领、斜襟褙子、褶裙、银扣腰带、兰草香囊、翘头履，忍不住把两只手伸过去捏住了娄钰两侧的脸颊。
梁妲：“你看看人家六伯哥。”
她把他的脸往两边扯，娄钰被她扯得嘴嘟起来。
梁妲：“穿得多讲究。你看看你，袖口卷成这样，巾尾一边长一边短，就簪一根乌木簪。你也好意思跟他站一块儿。”
娄钰被她扯着脸含糊不清地笑。
娄钰：“我是带媳妇儿你出门吃蟹的，又不是去考状元的。姐姐要是喜欢六哥那打扮，明儿个我也穿一身来给你看。”
梁妲松开手哼了一声，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
梁妲：“明儿个我也给你梳个头，抹额也得系上，莲花冠你给我买一顶去。”
娄钰追上来拉住她的手，两人并肩穿过院子，廊下的日头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浅蓝一个浅碧，叠在一处晃晃悠悠地往小院深处去了。
晚上回了卧房，梁妲还沉浸在今日樊楼之行的欢喜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坐在妆台前卸簪子。
她把那三支葫芦坠儿银簪一支一支取下来搁进妆奁里，叮叮当当的轻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贴身大丫鬟雨眠，端了热水进来伺候她净面洗脚，她一边泡着脚，一边还在跟水碧讲，今天吃到的蟹酿橙有多鲜、酥黄独的酥壳咬了九层、樊楼三楼窗外的汴河上有一艘画舫慢悠悠地漂过去，船头还有人弹琵琶。
水碧笑着应和，雨眠也抿着嘴乐。
可梁妲说着说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娄钰今晚出奇地安静。
平日里他们回房，娄钰总是先她一步洗漱完，光着脚踩在踏板上，歪在榻上看她卸妆。
有时候她拆簪子拆得慢了，他就在榻上催促，说“姐姐再不来我就不等你了”，催完了，他又要自己跑下来，帮她摘耳坠解腰带，手脚麻利得很。
可今晚她拆完了满头簪钗、卸了妆面、洗了脚换好了寝衣，娄钰还坐在榻沿上，背对着她，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一只脚踩在踏板上，另一只脚悬空晃着，整个人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比平日里浅。
梁妲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贴着他的耳朵软软地开口。
梁妲：“钰郎，你今儿个怎么不讲话？”
娄钰被她搂着，身子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偏过头在她脸上蹭了蹭，声音平平的。
娄钰：“没什么，困了。”
他拍了拍她的手臂。
娄钰：“姐姐也早点睡，今儿累了一天了。”
说完他直接穿着里衣躺下去，翻了个身面朝里，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呼吸沉沉的，像是已经准备入睡了。
梁妲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娄钰从前从不会这样。
他哪怕是睡着了，一只手也是搭在她腰上的，有时候半夜她翻身滚远了，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捞一把把她拽回来，嘴里含混着嘟囔“别跑！”或是“姐姐！”或是“娇娇”。
娇娇是娄钰给她起的小字儿！也就是娄钰每次在床上的时候偶尔喊一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