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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徵说。
“这个世界,有对‘正确’的定义和信仰。”君省瑜说,“欲望,情感,经验,是不能长久的。你说的真心,也一样。”
他们走到礼堂大门,报告厅内云集业内菁英,元老宿将,后起之秀,这些人都是对于普世价值意义上“正确”的演绎。书斋学究,不管屋外春夏秋冬;做文化名人,采访、签售,参加电视节目,挂名电影编剧;学术行政两手抓,另辟蹊径,青云直上。
“无为”?这是个必须“有为”,才得以存活的世界。
“老师,很抱歉,无法成为您期待的人。”
“我从未对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有过期待。”君省瑜看了看表,“时间到了,你去吧。”
佑徵在汇报发言第二位。名额因为有汇报者缺席而被补录。
预备上台前,他最后问:“您真的发自内心认可这套秩序吗?”
君省瑜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难以撼动的力量:“我融入秩序,秩序成为我。我站在秩序之上。”
章颐埋头打扫2020号房间。
最后阶段总是卫生间,把堵塞的马桶疏通好,仔细收拾浴缸里的头发。
奇怪,在那个人的房间之前,和之后打扫的,都很脏乱,让人见了心烦。
头发细小而多,散落在各个角落里,需要一根一根去找,去捡。
章颐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制服有点弄皱了,但很规整完好地穿在身上。自己也完好无损地回来了,继续工作,没有被打,没有被骂,没有被投诉。
那个人只是一声不吭地抱着自己。
就算是发现了,也还是很用力地抱着。就那样定定地看自己。
看眼睛,看鼻梁,看耳朵,看嘴巴,看脖子。章颐被看得全身发麻,大脑热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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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颐?”那个人像是确认般地问。
章颐如梦初醒,用力地试图再次挣脱。这次很轻易就脱离了对方的臂膀。
他会说些什么呢?
他预备对这样的自己说些什么呢?
结果那个人开始道歉了:“我很抱歉,非常抱歉,这样冒犯你。”他收回手,向后撤了几步,恢复成很礼貌的样子。
那种礼貌的样子,仿佛是把自己当作男人来对待,而不再是一个心爱的女人。
章颐愣了愣,落荒而逃。
浴缸里的头发怎么也清理不完,湿润紧密地贴在内壁上,清理完内壁,下水阀里还有,清理完下水阀,黏在手上,执着地不肯罢休。
章颐越清理,越觉得身体里有什么充沛的东西在流动,从心口往上流,沿着他曾经注视过的脖子、嘴唇、鼻梁,然后从眼睛里流出来。滴落在浴缸上。
结束了二十楼的清扫,推彻去员工电梯,下到一楼。大厅非常安静,只传来中央会议室的话筒人声。
章颐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在哪里听过呢?
好像是半夜十二点的柜台,下午的试吃摊前,还有刚刚酒店走廊,自己的耳朵旁边。
他慢慢走到会议厅,门口没有完全关闭,里面穹顶高昂,地上是暗红地毯,环形的实木桌椅。
看起来就像圣殿一样。
最前面的电子屏幕上,蓝色背景,投影着白色文字。一长串英文,夹杂着“汉代外族汉借词”“及铭文概览”之类的中文。下面是居中的姓名:荀佑徵。
然后他看见站在屏幕左下方的那个人。
衬衫,西装,蓝色的胸牌,话筒放在嘴边。
他先是说英文,章颐只零星听得懂几个单词,后来他开始说中文,章颐发现自己也零星地只听得懂几个词汇。
他的语气和平时跟自己讲话时大不相同,高高在上的样子。不过仔细去听一听,不凶,不威严,也不可怕。
他……应该,是个挺好的人吧。章颐想。
而遥远的对面,佑徵将自己的论文汇报到第三章节。台下坐着西装革履许多人,他们衣冠楚楚,都面目模糊。
佑徵忽然明白,这个世界上,但凡身处某个组织、团体,就必然要表明自己的立场,而且要清晰地大声地喊出来,否则总是会被挤到一旁去。独善其身?那实在很难。因为大家给你留的,只有水中